李陽很快就從客廳的儲物櫃裡翻出了個備用的吹風機。
是老爹李守業先生幾年前從美洲帶回來的。
主打的就是一個粗獷工業風。
除了性能之外，其他一無是處。
開到最大檔，甚至能看到吹風機里發紅的導熱絲...
不過只要使用得當，這玩意兒還真比大多數牌子貨要好用得多。
回到房間時，麗芙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乖巧地坐在床沿。
只是手指還輕輕捏著被角。
當然，李陽並未在意。
他將吹風機插上電，稍微調試了下檔位。
低沉的嗡鳴聲很快便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起。
隨即，走到床邊，站在麗芙身旁。
後者也輕輕閉上眼睛，安靜地收斂了手中的動作。
溫熱的風，伴隨著他指尖的動作，穿過她微濕的髮絲。
她的頭髮很軟，也很順滑。
尤其剛洗完頭之後，那份觸感更是好得不得了。
像液體一樣，從指縫間流淌而過。
一股清新的柑橘香氣，也隨著熱風蒸騰而起，悄悄鑽入鼻腔。
是她身上慣有的味道。
怎麼說呢...
讓人心曠神怡。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吹風機單調的聲響。
兩人都沒有說話。
可在這份沉默之下，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情愫在悄然發酵，讓空氣都變得有些黏稠。
李陽的動作算不上熟練。
畢竟他沒什麼給別人吹頭髮的經驗。
只是儘量讓自己的動作輕一些，生怕弄疼了她什麼的。
麗芙的背挺得很直，一動不動地任由他擺弄。
感受著頭頂傳來的那份輕柔...
她的心跳，也跟著那嗡鳴的節奏，一點點加快。
真好...
她心想。
想要更依賴他一點。
大概十幾分鐘後，頭髮已經幹得差不多了。
李陽關掉吹風機。
房間裡瞬間恢復了寂靜。
這份無聲來的貌似猝不及防。
一下子，反倒讓氣氛顯得更加曖昧不明。
就在李陽準備收回手的時候，麗芙卻忽然開了口。
「今天…」
「我很開心。」
她的聲音輕飄飄的。
李陽的手，也隨之稍稍一頓。
他有些意外地低頭看去。
這是他第一次，聽到麗芙如此直白地分享自己的心情。
沒有拐彎抹角，沒有絲毫掩飾。
簡單，卻又無比真誠。
他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
嘴角微微揚起，伸手，輕輕地揉了揉她那頭已經變得蓬鬆柔軟的長髮。
「嗯，那就好。」
老實說，雖然答應了麗芙的請求，決定成為她的「男朋友」。
但李陽其實沒什麼實感。
畢竟二人的相處模式沒什麼太大的變化。
只是麗芙的性格，的確在一點點地變好。
所以保持這樣，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幫助她就好。
遲早...
能讓她像個普通人一樣，輕鬆快樂地活著。
唉不對。
怎麼感覺這不像是養女友...
反而像是在養女兒呢。
李陽兀自想。
隨後，抬頭看了眼牆上的掛鍾。
時針已經指向了十一點。
時間不早了。
明天還要早起送麗芙去上課。
通宵打遊戲的念頭，也只能暫時擱置。
麗芙也看出了他的疲憊，便很自覺地從床上起身，準備回自己的房間。
走到門口時，她又回過頭，靜靜地看了李陽一眼。
那雙冰藍色的眸子裡，盛滿了戀戀不捨的情愫。
李陽沖她笑了笑，擺了擺手：
「去吧，晚安。」
麗芙這才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李陽關上房門，看著空蕩蕩的房間，輕輕嘆了口氣。
走到電腦前坐下，托腮看著屏幕上熟悉的桌面，卻怎麼也提不起玩遊戲的興致。
只是在腦子裡，反反覆覆地回放著今天發生的一切...
而另一邊。
麗芙回到自己的床上躺下，整個人都陷進了柔軟的被褥里。
可她的心，卻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石子，盪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久久無法平息。
今天的經歷，對她而言實在太過夢幻。
那樣和他手牽手走在陽光下...
和他坐在同一張桌子前，吃同一鍋飯。
喝他喝過的水…
被他用那麼溫柔的動作，擦掉唇邊的飯粒…
還有剛才…
他指尖穿過髮絲時，那份帶著些許笨拙的輕柔。
以及那股混雜著他身上味道的，溫熱的風…
這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一幀幀慢鏡頭，在她的腦海中不斷回放。
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仿佛就發生在上一秒。
她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臉頰也燙得厲害。
她將被子拉過頭頂，試圖用這種方式讓自己冷靜下來。
可越是這樣，那些畫面就越是清晰，越是揮之不去。
她覺得自己像是一條快要脫水的魚，貪婪地汲取著那份來之不易的溫暖。
就快要溺死在這份溫柔里了...
但忽然，她想起了什麼。
剛才，自己的話說的不對。
不，也不能算錯…
只是...
不夠準確。
什麼叫「我很開心」啊？
聽起來就像是以自我為中心，一天下來只顧著自己爽一樣。
李陽陪了自己那麼久，自己不該關心一下他的情緒嗎？
不對不對不對...
得彌補一下。
這麼想著，她猛地從被子裡鑽了出來，抓起了放在枕邊的手機。
解鎖屏幕，點開了那個熟悉的聊天框。
指尖在屏幕上飛快地跳動著。
【LIVE：那個...忘記說了。】
【LIVE：今天很好，晚餐很豐盛。因為你，我很開心。】
【LIVE：我希望你也能如此。】
發送。
看著屏幕上那幾行簡單的文字，她才稍稍鬆了口氣。
這樣看上去就好些了。
自己並不是因為那頓豐盛的晚餐而開心。
而是因為…
陪在自己身邊的人，是他。
這才是最重要的。
嗯嗯...
以李陽的腦袋，肯定能明白的。
...
李陽這邊，才剛準備關燈睡覺，手機就輕輕震動了一下。
拿起來一看，是麗芙發來的消息。
看著屏幕上那幾句有些笨拙，卻又無比真誠的話，李陽不由得會心一笑。
這姑娘…
某些時候，還真挺可愛的。
嗯...不對。
好像什麼時候都挺可愛的。
他打字回復——
【駱駝陽子：確實不錯，挺難得的。】
想了一下，感覺有點單調。
文字，似乎無法完全傳達出他此刻的心情。
於是，他按住語音鍵：
「早點睡吧，明天見。」
消息發送成功。
麗芙的手機屏幕再次亮起。
【駱駝陽子：語音消息)))2「】
怎麼說呢...
看上去有點陌生。
她和李陽當了兩年多網友，從未給彼此發過語音消息。
這還是第一次...
猶豫了片刻，才將手機湊到耳邊，按下了播放鍵。
李陽的聲音，就這麼毫無徵兆地，清晰地在耳邊響起。
帶著一絲夜晚特有的沙啞，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溫柔。
像是羽毛一樣，輕輕地搔刮著她的耳膜。
像是...
貼在自己耳畔說話。
麗芙的臉頰「唰」地一下，紅了個通透。
感覺自己的臉像是要燒起來一樣。
她將手機緊緊地貼在胸口，稍稍攥緊了一些...
許久，才稍稍平復下來。
她也學著李陽的樣子，按住了語音鍵。
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輕輕地回了一句。
「晚安。」
聲音很輕，還帶著一絲抑制不住的顫抖。
隨即發送出去後，便準備關掉手機睡覺。
可就在這時，她忽然注意到了聯繫人列表下方，那個小小的，紅色的數字「1」。
對她而言，這種未讀提示，就像是衣服上沾染的污漬，不清理掉就渾身難受。
她下意識地點了進去。
然後，便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林靈。
是好友申請。
她這才想起來，今天下午在宿舍的時候，林靈好像確實加了她的好友。
只是自己當時滿心都是李陽，完全把這件事給拋到了腦後。
她稍稍猶豫了一下。
最終，還是按下了通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