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的那一幕，顯得太過倉促...」
「我總覺得，不太正式。」
李陽說得並不快。
聲音被海風吹得有些飄忽。
但並不分散，甚至異常清晰。
尤其是在麗芙的耳中...
他的話語，伴著逐漸亮起的晨光，在麗芙的耳邊迴蕩：
「我一直在想，我那時的反應，到底是隨機應變，還是早有預謀...」
「所以我給自己留了點時間，用來確認自己對你的感情。」
李陽頓了頓。
而麗芙也輕輕地點了點頭。
長長的睫毛之下，被天空的輝光映照出一小片陰影。
她對此早有預感了...
所以那顆在胸腔里狂跳的心，此刻反而漸漸安定了下來。
她抬起頭，迎上那道溫和的視線。
帶著幾分幾乎微不可聞的顫音，輕聲問：
「那...」
「阿陽現在，覺得如何？」
李陽笑了。
那笑容里，帶著晨曦般的溫暖，和一種前所未有的篤定。
他沒有直接回答。
而是從一直提在手裡的袋子中，取出了那兩束精心準備的花朵，遞到了麗芙的面前。
一束，是溫暖明亮的淺金色。
另一束，是帶著純淨白斑的藍紫色。
兩種截然不同的顏色，在初升的日光下交相輝映，美得驚心動魄。
像她一樣。
儘管早已嗅到了那份屬於鳶尾的獨特香氣...
可當這兩束花真真切切地出現在眼前時，麗芙還是被某種無法形容的巨大情緒淹沒了。
瞳孔瞬間放大。
那雙冰藍色的眸子裡，無比清晰地倒映出花朵嬌嫩的模樣...
倒映出...
那個手捧鮮花的少年。
世界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靜音鍵。
耳邊只剩下風聲，浪潮聲，和他平穩的心跳。
她下意識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微微張開的嘴巴。
將險些脫口而出的驚呼強行咽了回去。
一股溫熱的暖流從心底湧起...
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最後匯聚於眼眶。
水汽氤氳。
眼前的景象變得有些模糊。
她知道自己不該哭的。
自己一直是個哭包，遇到點令人激動的事情就容易掉眼淚。
她不想讓淚水擾亂氛圍。
這麼美好的時刻，應該用笑容來迎接才對...
可她控制不住。
這份遲來的，卻又無比鄭重的告白。
是她曾經連奢望都不敢的東西。
是她跨越九千公里，不遠萬里奔赴而來的...
最大的驚喜。
看著女孩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樣，李陽的心也跟著軟成了一片。
他繼續開口，說出了那些在心裡演練了無數遍的話：
「經過認真的調查與探究，我應該能得出結論了。」
「麗芙小姐。」
「這是從見到你第一眼時，便無意種下的種子。」
「是一場早有預謀的奔赴。」
「也是...」
「真正的喜歡。」
「所以，我想重新親自確認一下。」
「你真的真的...」
「願意做我的女朋友嗎？」
他怕女孩一時間太過激動，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所以還特別體貼地補充了一句：
「另外...如果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就以接花作為信號吧。」
「接過花，就算做同意。」
「不接的話，就是拒絕。」
麗芙並沒有立刻伸出手。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看著那兩束為她而準備的花...
稍稍吞了口唾沫。
該以怎樣的姿勢...怎樣的表情...
或者，怎樣的話語。
才能讓自己接受的動作，顯得更完美一些呢？
這是一場精心準備的表白。
而她卻是一個一點臨場能力都沒有的笨蛋。
她想...
最起碼。
做得再好一點點呢？
也許，可以再靠近一點。
她認真地邁出一步。
結果膝蓋卻輕輕一彎，就這麼直直地，跪在了鬆軟的沙灘上。
李陽被她突如其來的反應嚇了一跳。
差點沒理解過來。
為啥她面對表白的第一反應是跪下啊！？
「你這是...」
他下意識地彎下腰，想要將她扶起來。
可手剛伸出去，麗芙便輕輕抬起了頭。
女孩臉上，綻開著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
那笑容里，混雜著晶瑩的淚水，卻明亮得像是天邊最耀眼的星辰。
她輕輕抹了抹臉頰上的淚痕，帶著幾分哽咽的笑意，輕聲開口：
「對不起...」
「我只是在想...該說點什麼話，才不會破壞現在的氣氛。」
「但是我中文太差，一時間想不起來...」
「我...」
她頓了頓，像是在心裡做好了最後的準備。
這才緩緩地，用一種近乎虔誠的語氣，一字一句地說道：
「總之...」
「小女子不才。」
「今後還請...」
「多多指教。」
說完，她才伸出雙手，鄭重地，從李陽手中接過了那兩束鳶尾。
她甚至沒有低頭去看那美麗的花朵。
只是緊緊地將花束攥在手心，然後微微張開了雙臂。
剛準備撲上去，卻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動作猛地一頓。
隨後，抬起那張梨花帶雨的俏臉。
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小聲地打了個報告：
「那個...我可以...抱你嗎？」
李陽啞然失笑。
他只是隨口一提而已...
麗芙還真記在心裡了。
隨即，點了點頭：
「當然。」
得到應允的瞬間，麗芙便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衝動了。
她猛地從沙灘上直起身子。
像一隻歸巢的乳燕，奮不顧身地撲進了李陽的懷裡。
雙臂緊緊地環住了他的脖頸，將自己的臉，深深地埋進了他溫暖的頸窩之中。
溫熱的身體緊緊相貼，帶著一絲微微的顫抖。
李陽能清晰地感覺到，有濕潤的液體，正順著自己的脖頸緩緩滑落，帶來一陣微涼的癢意。
他下意識地收緊了手臂，將懷裡這個對他而言無比珍貴的女孩，更用力地擁緊了一些。
清晨的海風帶著微鹹的氣息，輕輕拂過兩人的發梢。
金色的陽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在銀色的沙灘上交疊成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
遠處，海鷗的鳴叫聲此起彼伏。
與不知疲倦的浪潮聲交織在一起，奏響了一曲獨屬於此刻的浪漫樂章。
懷裡的女孩很輕，很軟，像一團沒有重量的雲。
他能聞到她發間那股熟悉的柑橘清香...
合著鳶尾花獨特的冷冽芬芳，形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味道。
他將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感受著那份柔軟。
心裡懸了許久的石頭，終於是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