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說呢...
李陽只感覺自己眼前的這一幕,像夢一樣。
午後的陽光,透過客廳的落地窗斜斜地灑了進來。
在地板上鋪開一片溫暖的金色。
空氣里,細小的塵埃在光柱中懶洋洋地飛舞。
而麗芙,就站在那片光與影的交界處。
身上穿著一套素雅的青白色齊腰襦裙,寬大的袖口繡著幾朵淡雅的蘭花。
隨著她輕微的呼吸,隨著窗外吹來的微風...
衣袂飄飄,宛若流雲。
裙擺垂至腳踝。
隨著她轉身的動作,劃開一道柔和的弧度。
那頭淺亞麻色的長髮,被一支簡單的木簪鬆鬆地綰起。
幾縷淺亞麻色的髮絲根根分明地垂落,在她白皙的頸側收束。
與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形成了無比鮮明而又和諧的對比。
東方的古典韻味,與西方的立體輪廓,在她身上達成了一種堪稱完美的融合。
她像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
也像是某種從古老畫卷中走出的,不慎誤入凡塵的精靈。
帶著幾分懵懂,幾分期待...
還有那份獨屬於她的,清冷又純淨的氣質。
李陽一時間有些失神。
他見過很多穿漢服的姑娘。
蘇清瑤不必多說。
黃依依偶爾也會嘗試一下。
一方溫婉似水,一方英姿颯爽。
都各有千秋。
可...
眼前的麗芙,卻給了他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
那是一種跨越了文化與民族的...
純粹的美。
他想過麗芙穿漢服會很驚艷...
但沒想到,會有這種程度。
相比之下...
自己之前那些想要看她穿漢服的小心思,都顯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他只是單純地,被眼前的美景所折服。
回過神來後,李陽臉上頓時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
隨即,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之詞。
「嗯,很好看。」
「簡直就是...」
「該怎麼形容呢?」
他稍稍停頓了一下。
走到麗芙面前,繞著她轉了一圈,像是在欣賞一件稀世珍品。
隨即,才淡淡開口:
「翩若驚鴻,婉若游龍。」
「榮曜秋菊,華茂春松。」
是《洛神賦》。
用來與之相配,再合適不過了。
雖然麗芙肯定聽不懂...
但詞句韻律,她還是能聽出些美感來的。
而且,語氣里的認真做不得假。
麗芙的小臉微微泛紅,眼底漾開一層淺淺的笑意。
她其實並不在乎別人的看法。
她只在乎他。
他的肯定,比任何華麗的辭藻都更能讓她感到心安與喜悅。
「那...多拍幾張?」
李陽拿出手機,對著麗芙比劃了一下,示意她擺個姿勢。
麗芙有些生澀地提起裙擺。
學著漢服社裡那些學姐的模樣,微微側過身。
衝著鏡頭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那笑容純淨又羞怯...
在午後的陽光下,美得讓人心顫。
「咔嚓。」
李陽按下了快門。
隨後,又饒有興趣地指揮著麗芙換了好幾個角度。
或是倚著窗台遠眺,或是低頭輕嗅著桌上的花...
亦或是安靜地坐在沙發上,雙手交疊放在膝前。
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神態,都被他細心地記錄了下來。
麗芙也樂在其中。
這種被人欣賞的感覺,很不錯。
所以,也漸漸放開了許多。
但...
這種溫馨又美好的氛圍還沒持續多久。
一陣尖銳刺耳的電話鈴聲,就毫無徵兆地從麗芙的臥室里傳了出來。
又急又響,像是某種警報。
與客廳里這份寧靜的午後時光格格不入。
李陽的動作停了下來,有些疑惑地看向臥室的方向。
這聲音他從未聽過。
麗芙來到這裡之後,似乎從沒正常地接打過電話。
這還是第一次...
最起碼,是在他面前的第一次。
顯然,對方應該是比較特殊的人。
麗芙的反應,也有些奇怪。
在鈴聲響起的瞬間,她臉上的笑容就稍稍凝固了些。
那雙冰藍色的眸子裡,閃過了一抹複雜的情緒。
像是被什麼東西驚擾到了一樣。
帶著點若有若無的抗拒...
與一點點細不可聞的不安。
麗芙輕輕咬著下唇,眉頭也下意識地蹙起。
她想把那道聲音忽視掉,假裝什麼都沒有聽見...
可在這隻有他們兩個人的安靜空間裡,那鈴聲像是被放大了無數倍。
傳遞到半空,還帶著回聲。
尤其是在超感症的加持下...
那單調又刺耳的旋律,像一把滿功率運行的電鑽。
正一下一下地往她的腦子裡鑽。
攪得她太陽穴都開始隱隱作痛。
她知道這個電話是誰打來的...
除了她的姐姐...
【Helena(赫蓮娜)】
不會有第二個人給她電話的。
其實,從她在華夏落地的那一刻起,赫蓮娜的電話就已經斷斷續續地打過好幾次了。
目的也只有一個...
讓她回去。
原因很簡單。
雖然赫蓮娜是長女,但在許多方面,自己的天賦都要比她強上不少。
無論是學習能力,還是那些需要投入大量精力去練習的特長。
所以,家族內部早就將她定為了未來的接班人來培養,也試圖用各種方式來「糾正」她那所謂的心理障礙。
這次來華夏,在家裡人看來,不過是一次短暫的散心。
他們誰也沒有放在心上,姐姐更是壓根就不知道她已經和那個只存在於網絡上的朋友見了面。
可他們沒想到的是,自己這一出門,就徹底斷了聯繫。
時至今日,算起來,已經有一個多星期沒有主動跟家裡報備任何情況了。
電話還在不知疲倦地響著,像是一道催命的符咒。
麗芙深吸一口氣,知道自己躲不過去。
她沖李陽露出了一個帶著歉意的表情,隨後轉身走進了自己的臥室。
電話剛一接通,一道急促又帶著幾分怒意的女聲便從聽筒里傳了出來,是純正的挪威語。
「Liv! Hvor i helvete har du vært?!」(麗芙!你到底去哪了?!)
果然和預想中的一模一樣,姐姐的語氣里充滿了質問。
「Far er rasende. Du må komme hjem med en gang!」(父親快氣瘋了,你必須立刻回來!)
但...
此時的麗芙,早已不是那個面對家人壓力就只會默默忍受的女孩了。
她甚至沒有用自己的母語回應。
而是握著手機,用一種平靜到近乎冷淡的,頗為標準的中文,淡淡地開了口。
「姐姐,有什麼事嗎?」
這一句話,直接讓電話那頭的赫蓮娜懵了。
短暫的沉默後,是更加驚慌失措的聲音。
「Hva? Hvem er dette? Snakker du kinesisk?!」(什麼?你是誰?你在說中文?!)
姐姐的腦子裡,恐怕已經腦補出了一萬種自家妹妹被人販子拐賣到異國他鄉的恐怖劇情。
直到麗芙重新切換回挪威語,用平穩的語調輕輕說了一句。
「Det er meg, Helene.」(是我,赫蓮娜。)
姐姐那顆懸著的心才總算落了地。
但緊隨而來的,卻是更大的震驚。
她無法理解...
那個從小到大都因為社交障礙而活得小心翼翼的妹妹,為什麼僅僅是去華夏待了一個星期,就發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
這聲音,這語氣...
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平靜與從容,是她從未在麗芙身上感受過的。
這就是神秘的東方力量嗎...
簡直恐怖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