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麗芙那平靜到不帶絲毫起伏的聲音...
李陽一時間，有些語塞。
他微微張了張嘴。
喉嚨里稍稍滾動了一下。
但...
一時間，還真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
以前怎麼沒發現她的腦迴路這麼清奇呢...
尋常女孩遇到這種場面，就算不被嚇得花容失色，至少也會有些緊張慌亂。
可她倒好。
非但沒有半點害怕...
反而第一時間開始冷靜地分析起了利弊，甚至連賠償方案都想好了。
他還尋思以麗芙的性格，遇到這種事情會很緊張來著。
可那副泰然自若的模樣...
仿佛剛才那場一觸即發的鬥毆，在她看來不過是一場可以被量化的商業談判。
只要價碼合適，一切問題都能迎刃而解。
這份冷靜，或者說...
冷酷，讓李陽感到了一絲陌生。
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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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想了解一個人，只靠那麼去取幾天的相處，還是遠遠不夠的。
麗芙的性格，比他所想的要更複雜一些。
隨即，他伸出手，輕輕揉了揉麗芙的腦袋。
把她那本就有些鬆散的髮簪揉得更歪了一些。
「行了，別算了。」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無奈。
「一點小事而已，還不用上升到這種程度。」
麗芙抬起臉，那雙冰藍色的眸子在夜色里清亮得嚇人，裡面帶著純粹的困惑。
她不明白。
阿陽的朋友打了人，只要賠償到位，對方自然也就沒了繼續糾纏的理由。
簡單，明了。
何必拒絕呢...
不過...
的確。
是自己太想當然了。
社會環境不同，處理問題的方式自然也會有所不同。
適合處理自己那些矛盾的方法，未必適用於這裡...
...
一行人很快就回到了學校。
陳雲舟沒有帶他們去什麼教務處，而是直接領著眾人，來到了他位於心理輔導中心的辦公室。
辦公室不大，布置得卻很溫馨。
暖黃色的燈光，柔軟的沙發，書架上擺滿了各種心理學相關的書籍。
空氣里還飄著一股淡淡的檀香，讓人緊繃的神經不自覺地就放鬆了下來。
王哥那伙人被保安看管著，站在門口。
李陽他們幾個則被請進了辦公室。
陳雲舟先是給幾人倒了杯溫水，隨後才在辦公桌後坐下，目光在每個人臉上一一掃過。
他的表情恢復了平日裡的溫和，但那份隱藏在鏡片後的銳利，卻並未消減分毫。
「說說吧，怎麼回事。」
他的聲音很平緩，聽不出喜怒。
呂睿是個急性子，當即便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
從胡森如何偶遇前女友，到對方如何出言不遜，再到王哥那伙人如何囂張挑釁...
他講得繪聲繪色，說到氣憤處，還忍不住拍了下大腿。
胖子則在一旁時不時地補充幾句，生怕漏掉了什麼關鍵細節。
胡森從頭到尾都黑著一張臉，一言不發。
但他那捏得發白的拳頭，已經表明了他此刻的態度。
打人是不對。
但他不後悔。
而那個名叫馬琳的女孩，此刻早已沒了剛才的囂張氣焰。
她站在辦公室中央，低著頭，手指緊張地摳著衣角，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聽到呂睿和胖子你一言我一語地「控訴」，她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辯解什麼，卻又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陳雲舟安靜地聽著，手指有節奏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等呂睿說完，他才將目光轉向了馬琳。
「他們說的屬實嗎？」
馬琳的身體輕輕顫抖了一下，下意識地就想搖頭否認。
可當她對上陳雲舟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時，所有準備好的謊言，都堵在了喉嚨里。
她知道，在這種經驗豐富的老狐狸面前，任何狡辯都是蒼白無力的。
更何況，旁邊還有那麼多雙眼睛看著。
視頻證據也擺在那裡。
沉默，便是默認。
陳雲舟輕輕嘆了口氣，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因為個人情感糾紛，在校外聚眾鬥毆，言語侮辱同學...」
他慢條斯理地總結著，每說出一個詞，王哥那伙人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按照校規，這件事的性質，已經很嚴重了。」
他說著，拿起了桌上的電話。
「看來，有必要請你們的家長和輔導員，過來一起談談了。」
這話一出，王哥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他再也裝不出那副桀驁不馴的樣子，臉上第一次流露出了慌亂。
「老師！別...」
他急切地開口。
「這事兒跟我爸沒關係，是我自己的問題！」
陳雲舟的動作頓了一下，鏡片後的目光里閃過一道玩味的光。
「哦？現在知道是你自己的問題了？」
「剛才不是還挺橫的嗎？」
王哥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再蠢也看得出來，眼前這個看起來文質彬彬的老師，絕對不是什麼善茬。
真要是把家長叫來，他那個當外科主任的爹，非得扒了他一層皮不可。
「老師，我錯了...」
他果斷選擇了服軟，聲音里都帶上了哭腔。
「我不該罵人，更不該想動手...」
「您...您再給我一次機會...」
陳雲舟不為所動，手指已經搭在了撥號鍵上。
「晚了。」
聲音很冷，不容拒絕。
但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李陽，卻忽然開了口：
「陳老師。」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辦公室的中央。
隨即，接著開口：
「這件事，我看就算了吧。」
聲音很平靜，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呂睿和胖子一臉不解地看著他，不明白他為什麼要替對方求情。
就連陳雲舟，都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李陽沒有理會眾人的目光，只是繼續說道：
「冤家宜解不宜結。」
「大家都是同學，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沒必要把事情鬧得這麼僵。」
「讓他們道個歉寫個檢討，通報批評一下，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您看如何？」
他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既給了對方一個台階下，也顯得自己這邊寬宏大量。
當然最主要的是...
事情一旦鬧大。
麗芙這邊，肯定也會深受其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