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她提起這件事,李陽的記憶也隨之飄忽了一下。
麗芙說的...
是迎新晚會。
也是他和麗芙首次破冰的那一夜。
那次晚會,他彈著吉他,與呂睿,黃依依和蘇清瑤三人一起登台演出。
本應是再平常不過的一件事...
卻在那無比和諧的氣氛中,被暈染成了另外的意思。
但好在...
事情並沒有朝著完全失控的方向一路狂奔。
李陽安靜下來。
看著麗芙的眼睛。
那裡面,映著客廳落地燈昏黃的光,也映著他自己的倒影。
清晰,且唯一。
此刻,麗芙提出了這樣的要求。
其中的意味,再明顯不過了。
這不是單純的音樂合作。
而是一種宣告。
一種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懂的,親密無間的邀約。
「好啊。」
李陽沒有絲毫猶豫,乾脆利落地應了下來。
隨即伸手。
將女孩微涼的指尖攏進掌心,輕輕摩挲。
「你想彈什麼,我陪你。」
得到肯定的答覆,麗芙的眼底,終於漾開了一抹淺淡的笑意。
像靜謐湖面投下的一顆石子,盪起圈圈漣漪。
「我想彈...」
她稍稍歪了歪頭,像是在認真回憶。
片刻後,才用一種近乎於呢喃的聲音,報出了一個名字。
「Toccata und Fuge in d-Moll, BWV 565」
d小調托卡塔與賦格。
巴赫青年時期的代表作之一。
李陽也是後面搜了一下,才知道這是什麼玩意兒的。
實際上只要搜出來一聽就會發現...
哪怕這個名字很陌生。
但如此經典的音樂,其實每個人都或多或少地在哪裡聽到過。
當然...
更主要的是,這是首極其純粹的管風琴曲。
是誕生於十六世紀的義大利,純粹展現演奏者技巧的,節奏極快,風格極其自由奔放的曲子。
李陽搜了一下。
看著那樂譜上密密麻麻如同天書般的音符,感覺自己的頭皮都有點發麻...
隨即,微微一怔。
繼而啞然失笑:
「我可只會彈吉他。」
「這種曲子...」
麗芙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隨即,頗為歡快地開口:
「沒事,我教你。」
「We...(我們...)」
「Duet.」
這個單詞很有意思。
源於法語duet,再往上追尋,則來自於義大利語duetto。
是duo(兩位)的小詞形式。
而如今,在英文語境下,則主要被用作名詞。
表示某種由二人共同表演的音樂形式。
作為音樂曲式體裁類別術語,duet與solo(獨奏),trio(三重奏),quartet(四重奏)等術語並列。
而放在樂器類演出中。
它最常用的用法,是與鋼琴放在一起,組成Piano Duet(四手聯彈)這個單詞。
由此。
麗芙的想法,不言而喻。
便是與李陽一起登台,聯彈。
...
第二天一早,關於藝術節的消息,便如同插上了翅膀,飛速傳遍了海大的每一個角落。
畢竟已經敲定了麗芙的壓軸大戲。
由音樂社作為主要承辦社團的藝術節,自然要開始宣傳了。
校園牆上,相關帖子的討論熱度,一夜之間便突破了天際。
黃依依的辦事效率高得嚇人。
她不僅放出了官方公告,還連夜拜託呂睿,趕工出了一張堪稱驚艷的宣傳海報。
海報的背景,是那片巍峨的管風琴管陣。
一個模糊不清的少女背對著鏡頭。
坐在那片鋼鐵森林前,身姿窈窕纖細,卻透著一股遺世獨立的清冷。
雖然只是一個剪影,卻給人留下了無限的遐想空間...
海報下方,用藝術字體寫著一行醒目的宣傳語。
「聽,神明在耳邊低語。」
中二,又充滿了噱頭。
一時間,整個海大都被這個神秘的演奏者給吊足了胃口。
「這背影絕了啊!光看照片就感覺仙氣飄飄的!」
「而且怎麼感覺看上去有點眼熟呢...」
「內部消息啊,聽說是個交換生,地地道道金髮碧眼的大美女!」
「真的假的?我們學校還有這號人物?」
「不會是前段時間的那個大一校花吧?」
「這麼一說,我昨天好像在燒烤街那邊看見她了,真人比仙女還仙女!」
「別吹了,管風琴誒,那玩意兒是人能彈的嗎?別是音樂社專門從外面請來的托吧?」
各種猜測與議論亂飛。
而作為事件的另一個核心人物...
李陽的名字,也再一次被推上了風口浪尖。
畢竟,海報上的那個背影,太容易讓人聯想到前段時間在校門口引發騷動的那位漢服少女了。
而那位少女的身邊,站著的正是李陽。
一夜之間,李陽從一個平平無奇的國貿系學生,搖身一變成了全校男生嫉妒的對象。
當然了。
這一切,當事人還毫不知情。
...
下午,李陽帶著麗芙,準時來到了音樂社的排練廳里。
當然,只帶了人。
反正音樂社的樂器已經夠多了。
需要什麼都能弄到。
排練廳里,黃依依和社長文遠早已等候多時。
看到兩人出現,黃依依立刻眼冒金光,三步並作兩步地沖了上來。
「我的大爹!你們可算來了!」
她先是衝著李陽誇張地行了個大禮,隨即又滿臉堆笑地轉向麗芙,態度殷勤得簡直判若兩人。
「小學妹,曲子想好了嗎?需要什麼譜子儘管說,我馬上給你找!」
麗芙還沒開口,李陽就先一臉平靜地把黃依依往旁邊拉了拉。
免得她嚇到麗芙。
隨即,淡淡開口:
「曲子我們定好了。」
他言簡意賅地開口。
「d小調托卡塔與賦格」
「巴赫的曲子。」
「你肯定熟。」
黃依依聞言,稍稍愣了一下。
某些痛苦的回憶一下就被扯了出來。
但下一秒,就恢復如初。
她托著下巴,喃喃自語:
「的確...」
「這首曲子雖然被斯托考夫斯基改編為了管弦樂曲廣為流傳,但最初的確是為管風琴創造的。」
「不過難度很高。」
「你們...沒問題嗎?」
麗芙肯定沒問題。
這個她也知道。
她說的其實主要是李陽。
畢竟二人打算聯彈的事情,李陽也早就跟她講了。
李陽的樂感不錯,但他從沒系統性地學習過樂理。
樂器裡面,更是只摸過吉他。
結果忽然要他彈管風琴這種難度極高的樂器不說...
一上來,還整了個難度這麼高的曲子...
這純把李陽當日本人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