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陽沒再繼續追問。
他只是把那份沒吃完的三明治，又往麗芙面前推了推：
「趕緊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他的聲音很平和，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麗芙看了他一眼，乖乖地低下頭，繼續小口咬著三明治。
但李陽能察覺到，女孩緊繃的肩膀，稍稍放鬆了一些。
很顯然，她剛才以為自己要刨根問底，甚至批評教育她一番。
畢竟，在大部分人的觀念里，主動與人發生衝突，總歸不是一件值得鼓勵的事情。
可李陽偏不。
他樂了。
心裡其實清楚得很。
以蘇清瑤那溫吞的性子，一般是不可能主動挑事的。
唯一的可能，就是她說了什麼話，觸到了麗芙的雷區。
而麗芙的雷區...
除了自己，還能有什麼？
這姑娘，平時看著安安靜靜，不爭不搶的。
一到涉及自己的問題上...
那護食的勁頭，可比誰都足。
像只平日裡懶洋洋曬太陽，一旦有人靠近它的飯盆，就會立刻齜牙豎毛的小貓。
還挺可愛的。
「不過...」
等麗芙把東西都吃完，李陽才慢悠悠地開了口。
他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擦掉她唇角沾上的一點麵包屑。
「下次再有這種情況...」
「直接動手就行。」
「打壞了算我的。」
麗芙正小口喝著牛奶，聞言差點沒一口噴出來。
她瞪大了那雙冰藍色的眸子，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臉上寫滿了「你在開什麼玩笑」的表情。
李陽卻是一臉的雲淡風輕。
片刻後，才帶著笑意，沖她眨了眨眼：
「開玩笑的。」
「你這麼乖，肯定不會跟人動手。」
但他話鋒一轉，語氣又變得輕鬆起來：
「不過，道理是一樣的。」
「要是有人讓你不高興了，不用忍著。」
「懟回去就好。」
「有我在呢，天塌不下來。」
這番話，說得輕描淡寫。
可對麗芙而言，卻格外有分量。
她原本還懸著的那顆心，徹徹底底地放回了肚子裡。
眼眶，莫名地有點發酸。
他什麼都知道。
也什麼都支持...
自己那點小心思，在他面前，根本無所遁形嘛。
真敏銳啊...
「嗯。」
她重重地點了下頭，聲音裡帶上了一點細微的鼻音。
李陽笑了笑，揉了揉她的腦袋。
「行了，別糾結了。」
「最後一天，再合練一遍，然後就準備迎接明天的審判吧。」
...
排練廳里，熟悉的旋律再次響起。
經過那麼長時間的磨合，兩人的配合早已熟練得不得了。
每一個音符的碰撞，都恰到好處。
每一個節奏的轉換，都心有靈犀。
就仿佛...
那不再是單純的技巧堆砌，而是情感的交融。
音符化作奔騰的洪流，在整個空間裡激盪。
時而莊嚴肅穆，時而又輕快昂揚。
一曲終了，餘音繞樑。
黃依依和文遠站在不遠處，已經完全看呆了。
「我靠...」
黃依依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半天才憋出兩個字。
「怪物啊...」
文遠扶了扶眼鏡，鏡片下的雙眼裡，是毫不掩飾的震撼與狂熱。
他的評價極高。
一如既往的高。
「這...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合奏了。」
「他們的節奏，呼吸，甚至連情緒的起伏，都達到了完美的同步。」
「這才叫聯彈啊...」
黃依依深以為然地點頭，隨即又壞笑著湊了過去，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學長，這你就不懂了吧。」
「這叫什麼？」
「這叫愛情的力量。」
文遠愣了一下，隨即也反應了過來，臉上露出了幾分哭笑不得的表情。
的確。
除了這個解釋，他實在想不出別的原因了。
...
傍晚時分，兩人結束了最後的排練，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明天就是藝術節了。
空氣里都仿佛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緊張氣息。
但麗芙的情緒，卻出人意料的平靜。
甚至可以說是...前所未有的穩定。
似乎越是臨近，她就越是淡定。
她就這樣牽著李陽的手，步子邁得不緊不慢。
那張總是沒什麼表情的臉上，還帶著一抹極淺的笑意。
「怎麼樣...緊張嗎？」
李陽偏過頭問她。
麗芙搖了搖頭：
「不緊張。」
她的回答乾脆利落。
甚至不假思索。
「和你一起，沒什麼好怕的。」
她抬起臉，那雙冰藍色的眸子在夕陽的餘暉下閃閃發亮。
裡面盛滿了純粹的，毫不動搖的信賴。
依然還是如此...
毫無保留，毫無顧忌的信任。
李陽輕輕點了點頭。
他知道，自己是她在這個陌生國度里，唯一的依靠。
也是她敢於站上那個舞台，最大的勇氣來源。
「放心。」
他反手握緊了那隻微涼的小手，語氣篤定。
「明天，你只管發光就是。」
...
次日。
藝術節。
這場由學校提出，音樂社牽頭，聯合海大諸多社團的大型活動，彰顯出了它應有的氛圍。
從主幹道到各個教學樓，到處都掛滿了彩旗和橫幅。
校園廣播裡循環播放著各種風格的音樂。
夏日略顯燥熱的空氣里，都飄著一股青春荷爾蒙的味道。
沒課的學生們，早早地就湧向了作為主會場的大禮堂，希望能搶到一個好位置。
後台這邊，更是早已亂成了一鍋粥。
各個社團的演員們穿著五花八門的演出服，在狹窄的過道里來回穿梭。
化妝的，對詞的，調試樂器的...
嘈雜的聲音混合在一起，讓人頭昏腦漲。
李陽拉著麗芙，好不容易才從人群中擠出一條路，找到了音樂社的專屬休息室。
黃依依正叉著腰，像個指點江山的女將軍，指揮著幾個社員搬運東西。
看到兩人進來，她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來。
「我勒媽，你們可算來了！」
她的嗓門依舊中氣十足。
在如此嘈雜的環境裡，也頗具穿透力。
「服裝給你們準備好了，在那邊，快去換上！」
她說著，還順手指了指角落裡掛著的兩個衣物袋，
而後，稍稍一頓，又講了點必要的事情：
「演出順序，和之前說好的一樣，你倆來負責壓軸。」
「還有段時間，所以不用太著急。」
「另外...你倆吃飯了沒？我這兒有盒飯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