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陽看了一眼她略顯倉促的背影，沒有說話。
倒是麗芙，又將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呦？找半天了，原來你們在這兒呢？」
一個咋咋呼呼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打破了這片刻的安靜。
呂睿領著胖子和胡森，大搖大擺地擠了過來。
不用說，仨人肯定是衝著李陽來的。
結果看到麗芙的瞬間，表情竟出奇的一致。
全都跟被雷劈了似的。
呆立在原地，嘴巴張得老大。
「我...我草...」
胖子瞪大眼睛，結結巴巴地開口。
「這...這是學妹？這是仙女下凡了吧！」
胡森也一個勁兒地點頭，黑黢黢的臉上滿是震撼。
呂睿是最先反應過來的那個。
他一個箭步衝上來，圍著二人轉了兩圈，嘴裡嘖嘖稱奇。
「陽子，你小子真是祖墳冒青煙了。」
「這誰看了不迷糊啊？」
他一邊說，一邊從懷裡掏出個小本本來，遞了過去：
「麗芙學妹你好，其實我十年前就是你的粉絲了。」
「能幫我簽個名不？」
臉上滿是討好的笑，完全就是一副大內總管的態度。
麗芙有點不知該如何應對，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李陽。
李陽淡淡地把呂睿推開，隨後幽幽跟了個白眼：
「去去去，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胖子和胡森也湊了上來，一人手裡提著一個袋子：
「陽哥，學妹，我們帶了點吃的過來，怕你們太忙沒時間吃飯，給你們墊墊肚子。」
「然後還有冰飲啥的...」
這仨人大老遠過來，就是為了投餵他們？
李陽啞然失笑：
「行了行了，心意領了，趕緊滾蛋，別在這兒礙事。」
「好嘞！」
呂睿嘿嘿一笑，衝著麗芙比了個加油的手勢。
「學妹，別緊張，拿出你斬殺陽子的氣勢來！」
「這廝純鐵樹，二十年不開花的，能跟你走到一塊兒，肯定全是你的功勞。」
「自信點！別丟份兒！」
這話一出口，麗芙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
什麼斬殺...
她聽不懂哦...
李陽則是一腳踹在了呂睿的屁股上：
「滾！」
幾人嬉鬧了一陣，才心滿意足地離開了後台。
臨走前，還一步三回頭地叮囑，讓他們放平心態。
鬧了這麼一出，後台那股緊張壓抑的氣氛，倒是被沖淡了不少。
麗芙的情緒，也明顯放鬆了下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隨著一個個節目的結束，後台的人也越來越少。
只有黃依依一直跑前跑後，陪著他們。
終於，一個拿著對講機的工作人員跑了過來：
「二位，準備一下，下一個就是你們了！」
終於來了。
李陽深吸一口氣，拉著麗芙站起身。
兩人並肩走向了通往舞台的側幕。
舞台上，主持人正在用激昂的聲音進行著最後的串場。
「接下來，將為我們帶來壓軸表演的，是來自國際貿易系的李陽同學，以及來自挪威的交換生，麗芙同學！」
「他們將用樂器之王——管風琴，為我們聯袂奏響一首經典名曲！」
「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歡迎他們登場！」
話音落下的瞬間，台下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與歡呼。
側幕的陰影里，李陽能感覺到，身旁女孩的身體，好像有點發抖。
他偏過頭，看到麗芙正緊緊抿著嘴唇，胸口微微起伏。
他知道，她還是緊張了。
於是，他湊到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
「別怕。」
「就把下面那些人，都當成大白菜。」
「有我在呢。」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讓麗芙緊繃的身體，稍稍放鬆了一些。
她側過臉，對上了他那雙沉靜又帶著笑意的眼睛。
心裡那點慌亂，瞬間就被撫平了。
是啊。
他還在。
聚光燈，在此刻亮起。
將側幕這邊照得一片通明。
李陽牽著她的手，稍稍用了些力。
「走吧。」
說著，微微躬身。
做了個標準的邀舞禮。
「該我們...去炸翻全場了。」
...
聚光燈的白芒，宛如實質的浪潮。
瞬間，便將側幕的陰影沖刷得無影無蹤。
李陽邁出步子。
剎那間，耳畔那陣海嘯般的歡呼聲突然收束。
大禮堂內數千人的視線，像無數道帶電的細流，齊刷刷地匯聚在了一處。
準確地說，是匯聚在了他身側的那道白影上。
身著白色宮廷長裙的麗芙，在強光的照射下，渾身散發出一種近乎神聖的朦朧感。
長長的裙擺拖曳在暗紅色的舞台地毯上，發出細微而優雅的沙沙聲。
那一顆顆手工縫製的水鑽，此刻變成了跳躍的星火，隨著她起伏的呼吸閃爍不定。
李陽能清晰地感覺到，挽著自己胳膊的那隻手，正在以一種極小的頻率顫抖。
那是肌肉緊繃到極致的反應。
他不動聲色地壓低胳膊，讓她的重心更穩地靠在自己身上。
兩人一步步走向舞台正中央那座巍峨的鋼鐵怪獸。
近四米高的管風琴管陣，在燈光的勾勒下，投射出參差錯落的巨大陰影。
冷峻的金屬光澤與華麗的禮服形成了極強的視覺衝擊。
因為實在是太大了，沒法隨時搬運。
為了方便演出，這玩意兒乾脆作為背景板，一直放在了台上。
自然，從演出一開始，便一直吸引著大家的興趣。
大家的胃口被越吊越大...
直至這一刻。
台下的嘈雜聲逐漸平息。
那是被美學和巨大樂器帶來的壓迫感雙重震撼後的短暫真空。
李陽甚至能聽到舞台下方，前排學生們刻意壓低的吸氣聲。
他先一步走到琴凳旁，極為紳士地虛扶了一把。
麗芙拎起繁複的裙擺，在那張足夠寬敞，卻因二人的存在而顯得親昵的凳子上坐定。
李陽緊跟著坐到了她的左側。
這個距離非常近。
燕尾服的黑色袖子與宮廷裙的潔白蕾絲糾纏在一起。
他甚至能感受到她腿部傳來的陣陣溫熱。
麗芙深吸一口氣，那雙冰藍色的眸子在這一刻褪去了所有的怯懦。
這是...
自己的領域。
和從前不同。
這一次，是在自己所愛的人身旁，與自己所愛的人一起...
演奏給，能夠欣賞自己的人聽。
她抬起手。
懸停在最上方的一層鍵盤上。
修長白皙的指尖，在光影中幾乎變得透明。
李陽也將雙手放在了預定的位置。
整座禮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連空調扇葉轉動的微弱嗡鳴聲都變得清晰可辨。
「咚——」
下一刻，麗芙的指尖重重按下。
演出，開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