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布後的陰影,重新包裹了全身。
那些幾乎要將耳膜震碎的歡呼,在厚重的絲絨帘子遮擋下,總算變成了沉悶的遠雷。
李陽停下腳步,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感覺肺部積壓的灼熱空氣,終於得到了置換。
身側的麗芙,還沒從剛才的高強度狀態中完全抽離。
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里,還殘存著幾分稍顯生分的冷冽。
察覺到女孩的指尖依舊在輕微顫抖...
李陽便沒有鬆手,反而握得更緊了些。
將掌心的溫熱,變本加厲地傳遞過去。
這次演出,不僅是麗芙在全校面前的首秀,更是她對自我邊界的一次野蠻突破。
她做到了。
而且做得很棒。
但還沒等兩人多說半句話,側幕的陰影里就猛地竄出一條人影。
黃依依像是剛從某種狂熱宗教儀式中退場一樣。
整張臉漲得通紅,活脫脫像個剛出鍋的紅薯。
她兩步並作一步,看架勢簡直想把李陽和麗芙抱在一起原地轉上三圈。
「你們是妖孽吧!絕對是妖孽吧!」
黃依依壓低嗓門發出驚嘆。
聲音里,透著股從未有過的亢奮。
由於過於激動,甚至帶上了點難得一見的破音。
「文遠學長在那邊扶著牆哭呢,說是這輩子能在海大見到這種規格的演出,也是此生無憾了。」
李陽騰出一隻手,頗為嫌棄地擋住黃依依那張幾乎快貼上來的大臉,淡淡開口:
「行了行了,別在這兒過度消費情緒,麗芙現在需要的是安靜。」
黃依依這才注意到麗芙略顯蒼白的臉色。
趕緊閉上了自己那張喋喋不休的嘴,忙不迭地往後退了兩步。
撓了撓頭,嘿嘿一笑:
「也是,看我這腦子。」
「走吧,去休息室,那邊我早讓文遠清場了,沒人打擾你們。」
隨後,便帶著二人,穿過混亂的後台,來到了休息室那邊。
文遠的確老老實實地守在門口,像個盡職盡責的保安。
看到李陽和麗芙並肩走來,他還遠遠地深吸了一口氣。
鄭重其事地推了推那副快滑到鼻尖的黑框眼鏡。
沒有說任何花哨的讚美,只是對著兩人欠了欠身。
眼神里,寫滿了這輩子都沒出現過的崇敬。
「辛苦了。」
文遠開口。
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像是嗓子裡塞了一把沒化開的細沙。
「你們...創造了海大藝術節歷史上,絕對繞不開的一個節點。」
他對二人的評價極高。
甚至高得讓人有點承受不起...
李陽啞然失笑,淡淡地擺了擺手。
也沒跟這位學長客氣。
輕輕打了個招呼後,便拉著麗芙徑直鑽進了屋裡。
休息室的房門被重重帶上。
霎時間,那些來自現實世界的嘈雜被徹底阻斷。
偌大的房間裡,只剩下了空氣加濕器噴出的細碎水霧。
麗芙像是台斷了電的精密儀器。
靠在沙發背上,整個人都深陷進了柔軟的皮革之中。
李陽走到飲水機旁接了杯溫水,試了試溫度,才遞到女孩嘴邊。
語氣頗為輕柔地說道:
「喝點水,放鬆一下。」
麗芙順從地就著李陽的手抿了一大口。
溫熱的液體滑過乾澀的喉嚨,那種因過度亢奮帶來的眩暈感才算緩解了不少。
隨即,她緩緩抬起眼帘。
睫毛在暖調燈光下顫動了幾下。
而後,問出了沉默許久後的第一個問題:
「阿陽...剛才,我有彈錯嗎?」
聽著這極具麗芙風格的賽後總結,李陽不禁一愣。
隨後,輕輕地揉了揉她的額頭。
「不重要。」
「台下那些人都快被你彈入迷了。
感慨都來不及,誰還管你彈沒彈錯呢?」
「而且...就我個人的觀察來看...」
「你彈得很棒。」
「比平日練習時還棒。」
麗芙這才放心地鬆了口氣。
表情漸漸緩和了許多。
那種冷清的鋒芒,也隨之徹底消融。
換好衣服出來時,學校的喧囂還沒完全褪去。
但後門這塊兒,因為有學生會的控場,顯得格外幽靜。
110寢室三人組蹲在後門口的石階上,人手一根冰棍。
遠遠瞧見李陽領著麗芙出來,頓時爆發出一陣歡呼。
「終於出來了!」
呂睿吐掉嘴裡的碎冰,嬉皮笑臉地迎上來。
那副德行怎麼看怎麼像個狗腿子。
胡森也站在旁邊,臉上滿是欣慰。
連連點頭,而後才開口問道:
「陽哥,晚上咱不去整兩口?」
「校門口那邊新開了一家燒烤,味道一絕。」
李陽感受著掌心中傳來的,麗芙那越發依賴的力道。
轉頭看向滿懷期待的三兄弟,最終還是淡淡地搖了搖頭:
「今天就算了,你們也看到了,學妹體力值快見底了,我得趕緊帶她回去充電。」
呂睿也是爽快,一揮手把另外兩人攔下。
「得嘞,今兒個我們就自己去吃了。」
「明天見,陽哥!」
李陽點點頭,作為回應。
告別了幾人之後,李陽去車庫取了那輛標誌性的小電驢。
今日的晚風,帶著幾分涼爽。
麗芙坐在后座,雙手極其熟練地環抱住李陽的腰,臉側輕輕貼在厚實的後背上。
這種靜謐的相處,讓她感覺很是踏實。
到家的時候,鄭曉月女士正坐在沙發上刷手機。
顯然是早就在各種交流群里看到了演出的視頻。
反正對於這件事,李陽也沒有任何阻攔。
鄭曉月女士早就在提前確定自己的預期了。
但見到錄像,還是被小小地驚艷了一下。
「嘿嘿,真給你媽長臉!」
話糙理不糙了屬於是...
鄭曉月女士一個鯉魚打挺,從沙發上蹦起來。
那速度快得讓李陽都產生了一絲懷疑。
比如自家老媽平時是不是一直在隱藏實力什麼的...
隨即,鄭曉月女士頗為殷勤地把麗芙拉到身邊。
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不論從哪個角度,都稀罕得不得了。
顯然,那種滿意的態度,已經突破了某種閾界。
隨即...
整個晚上,李陽都覺得自己像個透明人一樣。
老媽的所有注意力,全被麗芙給吸走了。
等折騰完一切,已經臨近深夜。
李陽推開麗芙的房門,想看看這姑娘到底睡了沒。
房間裡只亮著一盞昏黃的床頭燈。
麗芙已經換上了自己那件粉色的睡衣,正趴在桌子前對著那個盛裝禮服的空袋子出神。
聽到動靜,她回過頭。
眼底里,還帶著點揮之不去的亢奮。
「還不睡?」
李陽走到她身後,很自然地環住她的肩膀。
微微低頭,還能嗅到一股剛洗完澡後特有的沐浴乳清香。
麗芙反手抓牢他的胳膊,輕聲開口:
「感覺...像做夢一樣。」
李陽輕笑一聲,在她的側臉輕輕捏了一把:
「疼嗎?疼就說明不是夢。」
麗芙沒有躲閃,反而把頭靠在他的胸口。
隔著胸腔,感受著那強而有力的心跳。
這種節奏感,令人著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