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麗芙的態度，李陽一下子就明白了。
這姑娘不是在徵求意見，而是想公開宣告啊。
以一種極其安靜，卻又不容置喙的方式。
李陽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隨後，沒再多問。
只是抬手，輕輕地颳了一下她挺翹的鼻尖。
接著掏出手機，在屏幕上敲下了幾個字。
【李陽：行，地址發我，我帶家屬過去。】
消息發出去，呂睿那邊幾乎是秒回：
【呂睿：好傢夥，這就家屬了？】
【呂睿：能不能考慮一下我們這些單身同胞的想法？】
【呂睿：地址是學校東門外的「簽王之王」，咱們大一聚餐的那個，到了給我打電話。】
李陽收起手機，重新牽起麗芙的手，十指緊扣。
「走吧。」
「我的...家屬同志？」
他故意在最後四個字上拖長了音。
麗芙的臉頰又是一熱，但這次，她沒有再躲閃。
反而是大大方方地迎上了他的視線，很用力地點了下頭。
「好。」
...
「簽王之王」是一家剛開不到一年的烤肉店。
抄了海底撈，還有一些其他的自助烤肉店。
也算是某種集大成之作了。
裝修風格走的工業風。
水泥牆，金屬桌椅，再加上五顏六色的霓虹燈管，看著還挺潮。
反正挺受年輕人喜歡。
因為是飯點，李陽和麗芙到的時候，店裡已經坐了不少人。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混雜著麻辣與肉香的氣味。
黃依依他們選了個靠窗的卡座。
除了她和呂睿，還有文遠學長。
「這兒呢！」
呂睿眼尖，老遠就看到了他們。
於是直接站起來擺手，還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李陽拉著麗芙，穿過喧鬧的人群，走了過去。
黃依依的膝蓋上已經貼了老大一塊紗布，正大大咧咧地把腿翹在對面的椅子上。
手裡拿著一串烤腸，吃得津津有味。
看到兩人，她眼睛一亮，含糊不清地打了個招呼：
「來啦！快坐快坐！我們還沒點多少呢。」
李陽拉著麗芙，很自然地在對面坐下。
兩人挨得很近，肩膀幾乎貼在一起。
麗芙安安靜靜地坐著，像個漂亮的擺件。
那雙冰藍色的眸子，不著痕跡地在桌上掃了一圈。
文遠衝著兩人溫和地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呂睿則是一臉壞笑地湊了過來：
「學妹，別客氣，想吃啥隨便點，今天黃大媽買單！」
麗芙輕輕地點了點頭，沒說話。
黃依依則把嘴裡的東西咽下去，豪氣地一揮手：
「對啊！使勁點就行了！」
「鍋底我點的鴛鴦，有辣有不辣，學妹放心吃！」
說著，她又像是想起了什麼。
拿起桌上的菜單，遞給麗芙：
「對了，烤肉我們點的不多，看看還想吃點啥？小吃飲料什麼的？」
李陽卻先一步接過了菜單。
「我來就行了，正好走了那麼遠，先來點喝的。」
麗芙還沒完全習慣國內的就餐環境。
讓她點餐...
不知道會點上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呢。
隨即，李陽一邊說，一邊抬手召喚服務員：
「服務員，拿一紮酸梅湯，再來份熱的椰奶，謝謝。」
黃依依愣了一下。
熱的椰奶？
這大熱天的...
她下意識地看向麗芙，卻見女孩正仰著臉，看著李陽。
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漾著一種旁人很難看懂的，細碎的光。
黃依依心裡「咯噔」一下。
忽然就有點明白了。
行吧...
這哪裡是來吃飯的啊。
這分明就是來秀恩愛的。
可惡...
你倆喝吧。
你倆人喝一杯，你倆人窮。
我有錢。
我一個人喝兩杯。
她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
嘴上繼續跟呂睿插科打諢。
但眼角的餘光，卻總是不自覺地往那兩人身上瞟。
李陽的照顧，簡直是無微不至。
他會很自然地把剛燙好的牛肉和蝦滑，先夾到麗芙的碗裡。
然後，再慢條斯理地，給自己剝上一隻蝦。
剝好的蝦仁，白白嫩嫩，沾上一點醬汁，也同樣是先放進了麗芙的碗中。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自然得像呼吸一樣。
仿佛已經重複了千百遍。
麗芙也同樣配合默契。
她安安靜靜地吃著他夾過來的東西，小口小口，斯文秀氣。
偶爾，李陽的嘴角沾上了一點醬汁...
她會很自然地抽出張紙巾，傾身過去，幫他輕輕擦掉。
那動作...
親昵，又充滿了占有欲。
黃依依看得眼皮直跳。
好傢夥。
幹嘛啊這是。
殺人還要誅心是吧？
她默默地端起面前的啤酒，灌了一大口。
感覺自己這頓飯，還沒怎麼吃，就已經飽了。
呂睿那個缺心眼的，則壓根不管這些亂七八糟的暗流涌動。
他一邊往嘴裡塞著毛肚，一邊含糊不清地感慨：
「我靠，陽子，你不是被什麼玩意兒給奪舍了吧。」
「以前你不是連瓶蓋都擰不開的文弱書生麼？」
「怎麼現在這麼會照顧人啊？」
旁邊的文遠笑呵呵的，但沒說話。
李陽挑挑眉，看了呂睿一眼：
「你...確定你說的是我嗎？」
呂睿咧嘴一笑，舉起手裡的可樂罐：
「乾杯！」
李陽聳了聳肩，沒搭理他。
反而轉過頭，看著麗芙，輕聲問了句：
「夠不夠？要不要再給你拿點？」
麗芙搖了搖頭，然後拿起那瓶溫熱的椰奶，抿了一口。
而後，又輕輕推到他手邊。
無聲的交流，卻比任何語言都來得親密。
黃依依沉默。
隨後，緩緩舉起酒杯。
往玻璃桌子上一放。
發出「砰」的一聲脆響。
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她清了清嗓子，眨眨眼，衝著麗芙遙遙一舉。
臉上，是那種標誌性的，爽朗又帶著幾分戲謔的笑容。
「學妹。」
「希望你在華夏的生活一帆風順。」
「也祝你倆...長長久久，百年好合！」
說完，也不等眾人反應，仰起頭，就把杯子裡的啤酒一飲而盡。
那架勢，豪邁得跟要上梁山似的。
麗芙愣了一下，隨即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輕輕抿了抿嘴，端起自己的那杯椰奶。
也衝著黃依依的方向，輕輕地舉了舉。
算是回應。
二人間本來就沒什麼競爭關係。
如此，倒也算和諧。
李陽在旁邊，饒有興趣地看著。
...
一頓飯，就這樣在一場還算和諧的氛圍里吃完了。
黃依依也兌現了承諾，把藝術節的獎金，還有一個印著校徽的信封，交到了李陽手上。
「這是音樂會的批文，還有學校給的榮譽證書。」
「回頭裱起來，掛宿舍里，多有排面。」
她一邊說，一邊拍了拍李陽的肩膀。
那動作，還是跟以前一樣，像個純爺們兒。
但李陽卻能感覺到，她刻意地，跟自己保持了一點距離。
其實也能理解。
有麗芙在場的時候，她還是蠻注意分寸的。
中午那次，算是意外。
飯局散場，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
文遠和呂睿還有事，先走一步。
黃依依也瘸著腿，跟二人一塊兒一蹦一跳地回去了。
李陽則騎著他的小電驢，載著麗芙，慢悠悠地行駛在回家的路上。
晚風微涼，吹散了身上的那股火鍋味。
麗芙從後面抱住他的腰，將臉頰輕輕地貼在他的後背上。
「開心嗎？」
李陽忽然問。
懷裡的女孩，沉默了片刻。
然後，很輕，但又很清晰地「嗯」了一聲。
聲音里，帶著一種顯而易見的，滿足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