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她這副差點哭出來的模樣,李陽忽然感覺心裡一軟。
有種欺負鄰家小妹的感覺。
於是啞然失笑,伸出手來,輕輕地颳了一下她挺翹的鼻尖。
「還能是什麼時候?」
「當然是買花的時候了。」
「本來是想在海邊,跟你告白的時候,一起給你的。」
「結果...當時光顧著緊張了,一不小心就給忘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像是在講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但麗芙卻從他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裡,讀出了另一層意思。
哪怕一開始的確是忘了...
可那麼多天過去了,他怎麼可能一直想不起來?
他絕對是故意的!
這個壞傢伙,就是想看她自己發現時的反應。
就是想看她現在這副又驚又喜,又有點想哭的模樣...
「你...」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表達一下自己的不滿。
可話到嘴邊,卻又變成了一聲極輕的,帶著點無奈的嘆息。
她忽然上前一步,伸出雙臂,緊緊地環住了他的腰。
將臉深深地埋進了他寬闊的胸膛里。
憨厚,用很小的聲音,哼哼唧唧地說:
「申請擁抱...」
李陽一愣,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好一個先斬後奏啊。」
他隨口調侃了一下,順勢伸出手,將她輕輕地攬進懷裡。
下巴抵著她柔軟的發頂,輕輕地蹭了蹭。
「喜歡嗎?」
他問。
懷裡的女孩,身體輕輕顫了一下。
然後,很用力地點了點頭。
悶悶的聲音,從他胸口處傳來。
「...嗯。」
一個單音節的回應。
可其中蘊含的情緒,卻無比複雜。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相擁著,誰也沒有再說話。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變得無比緩慢。
只有窗外的陽光,依舊不知疲倦地,將溫暖灑滿整個房間。
過了許久,麗芙才稍稍鬆開了他。
她抬起臉,那雙冰藍色的眸子,已經被一層薄薄的水霧浸潤.
嘴角,也帶著一抹怎麼也藏不住的,淺淺的笑意。
「下次...」
她小聲說。
「不許再這樣了。」
李陽挑了挑眉:
「哪樣?」
「就是...」
麗芙頓了頓,似乎是在組織語言。
「把這麼重要的東西...藏起來。」
「萬一...」
她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萬一自己忘記了。
豈不是辜負了阿陽這麼珍貴的心意嗎?
最重要的是...
她會內疚死的。
李陽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放心。」
「就算你真把花扔了,我也會偷偷把戒指撿回來,然後放到你枕頭底下。」
「反正,早晚都得讓你發現。」
他說得理直氣壯。
麗芙被他這番說辭逗得一笑。
心裡的那點小情緒,也隨之煙消雲散。
隨後低下頭,又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戒指。
像是想到了什麼。
忽然伸出手,抓住了李陽的左手。
李陽愣了一下。
「幹嘛?」
麗芙沒有回答。
只是用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
然後,將自己戴著戒指的那隻手,與他的手,十指緊緊地扣在了一起。
大小不一的兩隻手,就這麼交纏著。
同樣的溫度,同樣的心跳...
「我也會...」
她輕聲說,
「給你買一枚的。」
「Make a contract(做個契約)...」
「這樣,誰也跑不掉了。」
這番過於直白,甚至帶了點幼稚賭氣成分的宣言,讓李陽徹底沒繃住。
他有些哭笑不得地看著懷裡這個一本正經的姑娘。
「契約?」
「這說法...這么正式的嗎?」
他隨口調侃了一下。
可麗芙卻絲毫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她從他懷裡掙脫出來一點,仰起那張白皙的小臉,表情格外嚴肅。
那雙冰藍色的眸子,清澈見底,不含一絲雜質:
「信物。」
「這是必不可少的東西。」
說話的時候,還帶著一點不容置喙的態度。
畢竟...
在這些方面,麗芙還是挺講究的。
從她的視角看來,這枚小小的戒指,分量極重。
與結婚,領證之類的大事,完全是一個級別的存在。
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畢竟其他的儀式,大多是為了獲得親人的認可。
而這...
是屬於他們二人間的信物。
是他們兩個人的約定。
意義不一樣。
看著她這副認真的模樣,李陽心裡那點想逗弄她的心思,也悄然散去。
他知道,這姑娘是在用最真誠的方式,向他表達著那份毫無保留的愛意與信賴。
這...
他還能說什麼呢?
於是,李陽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
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帶著幾分淡然的,溫柔的笑容。
「行。」
「都聽你的。」
...
因為晚上沒忍住玩了太久手機。
睡覺的時候,已經凌晨三點多了。
第二天早上,李陽是被客廳里一陣「叮叮咣咣」的動靜給吵醒的。
他睡眼惺忪地走出房間,就看到老媽鄭曉月正踩著個小板凳,手裡拿著錘子和釘子,在客廳的電視牆上比比劃劃。
麗芙則站在一旁,手裡捧著那個剛裝裱好的相框,一臉緊張地給她當著參謀。
「往左一點點...大概五公分左右...然後再往上一些...」
「這樣呢?芙芙你看這個高度行不行?」
「嗯...可以了。」
這倆人...什麼時候混的這麼熟了?
李陽的眼皮沒來由地跳了一下。
而後,開口問道:
「媽,你倆幹啥呢?」
鄭曉月聞聲回頭,看到自家兒子那副睡眼惺忪的模樣,頗為嫌棄地撇了撇嘴。
而後,淡淡回答:
「幹嘛?給你倆掛榮譽證書呢!」
說著,還用手裡的錘子指了指電視機正上方的那塊白牆。
一枚漆黑的釘子,明晃晃地擺在那裡。
顯得突兀至極。
「就掛這兒了,多顯眼!」
「以後家裡來客人,一進門就能看見,多有排面!」
李陽一陣無語。
好傢夥,這不就跟小時候拿了三好學生獎狀,被家長貼滿一牆的操作一模一樣嗎?
怎麼這麼多年過去了,還是這種套路。
「不是...媽,咱能不能低調點?」
他試圖掙扎一下。
「掛我房間裡不行嗎?」
鄭曉月眼睛一瞪:
「掛你房間裡給誰看?給你床底下那幾隻蟑螂看嗎?」
「再說了,這是你一個人的榮譽嗎?這裡面沒我們芙芙的功勞啊?」
「人家芙芙都沒意見,就你屁話多。」
聽到這話,一旁的麗芙,臉頰微微泛起一抹紅暈。
但還是衝著李陽,很小幅度地,點了點頭。
似乎是在表示,她也同意鄭曉月女士的看法。
行吧。
二比一。
李陽放棄了抵抗。
轉而去冰箱那邊,又拿了一瓶可樂出來。
老媽那裡,「叮叮噹噹」一通忙活。
沒一會兒,那張承載著兩人共同回憶的榮譽證書,就穩穩噹噹地掛在了客廳最顯眼的位置。
鄭曉月女士叉著腰,後退兩步,左看右看。
臉上那滿意的表情,就跟欣賞什麼稀世名畫似的:
「嗯,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