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陽鬆了口氣,調整了一下抱著皮卡丘的姿勢。
讓那顆巨大的黃色腦袋正好能擱在自己肩膀上。
麗芙跟在他身邊,步子很小,走得很慢。
她時不時地就側過臉,偷偷地瞄一眼身邊這個移動的黃色障礙物,還有那個被擋得只剩下半張臉的傢伙。
那雙總是清清冷冷的冰藍色眸子裡,此刻像是揉碎了的星光,一閃一閃的,亮得驚人。
嘴角那個幾乎看不見的,向上揚起的小小弧度,更是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沒有落下去過。
她很開心。
真的...
非常非常開心。
兩人就這麼以一種極其詭異,又莫名和諧的姿態,慢悠悠地晃回了家。
剛走到單元樓下,李陽就感覺自己的胳膊已經快沒知覺了。
這破玩意兒,看著是棉花做的,怎麼抱起來跟個實心鉛球似的。
「不行了不行了...」
他把皮卡丘往地上一放,甩著自己發酸的胳膊。
「你來扶會兒,我歇一下。」
麗芙看了看那只比她上半身還大的玩偶,又看了看李陽,然後,默默地伸出了手。
就在她準備接過這個艱巨的任務時,單元樓的門,卻「吱呀」一聲,從裡面被拉開了。
鄭曉月女士正提著個垃圾袋,看樣子是準備下樓扔垃圾。
一抬頭,就看到了門口這倆人,以及那個比他倆還顯眼的,黃澄澄的巨大不明物體。
她的動作,有那麼一瞬間的凝滯。
眼睛,也跟著緩緩地睜大了幾分。
「喲...」
她發出了某種混雜著驚奇與八卦的,微微上揚的調子。
「這...這是什麼情況?」
她的視線,在李陽和麗芙身上來回掃視了一圈,最後,精準地落在了那隻傻乎乎的皮卡丘身上。
「你倆...去搶劫電玩城了?」
李陽的眼角微微一抽。
「什麼啊...」
他有氣無力地反駁,
「這是我們...贏回來的。」
他特意在「我們」這兩個字上,加重了音。
試圖給自己挽回一點點可憐的尊嚴。
可鄭曉月女士,顯然不吃他這套。
她是什麼人?
火眼金睛。
只掃了一眼自家兒子那副寫滿了「我盡力了」的表情,再看看旁邊那個,雖然沒什麼表情,但眼底里那點小得意都快溢出來的姑娘。
事情的真相,瞬間就明了了。
「哦~~~」
她拖長了音調,臉上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瞭然於胸的笑容。
隨即,她連垃圾都忘了扔,直接把袋子往旁邊一放,三兩步走到麗芙面前。
極其自然地,就牽起了女孩的手。
那親昵的模樣,仿佛剛才站在那裡的,不是自家兒子,而是什麼不相干的路人甲。
「我們芙芙真厲害啊!」
她一邊說,一邊還用另一隻手,在那皮卡丘柔軟的肚皮上拍了拍。
「這麼大個兒的,都能給抓回來。」
「讓阿姨猜猜...是不是這小子抓了半天沒抓著,最後還是得靠你出馬啊?」
還真是。
麗芙的臉頰微微泛起一抹紅暈,她下意識地想搖頭否認,給身旁那個已經快自閉的傢伙留點面子。
可還沒等她做出反應,李陽就已經淡淡地開了口。
「對的對的...」
「沒辦法啦,咱實力不濟,只能靠女朋友帶飛。」
這話一出口,鄭曉月女士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燦爛了。
而麗芙那張本就泛紅的臉,更是「騰」地一下,直接燒到了耳根。
就這麼大大方方地說出來嗎?
這個稱呼,對她來說,衝擊力實在是有點太大了。
大到她的大腦,都有那麼一瞬間的宕機。
只能傻傻地站在原地,任由那股熱意,從臉頰一路蔓延到脖頸。
「行了行了,別在門口杵著了,趕緊進來。」
鄭曉月女士心滿意足地收回了視線,一手拉著已經快熟透了的麗芙,一手拎起地上的垃圾袋,轉身就往樓上走。
「老兒子,把戰利品搬上來!」
她頭也不回地吩咐道。
李陽聳了聳肩。
行吧。
而後,認命地嘆了口氣,老老實實地彎下腰,抱起那隻沉甸甸的皮卡丘,跟在了兩位女士的身後。
回到家裡,鄭曉月女士指揮著李陽,把那隻巨大的玩偶放在了客廳的沙發上。
然後,她便拉著麗芙,繞著那隻皮卡丘,開始進行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觀賞。
嘴裡還嘖嘖稱奇。
「這做工可以啊,毛挺軟的。」
「你看這小臉,繡得還挺精緻。」
「芙芙啊,你這運氣也太好了吧?」
麗芙被她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小聲地解釋了一句:
「不是運氣...」
「是...技巧。」
「哦?」鄭曉月女士的眉毛挑得老高,「還有技巧呢?」
「快,跟阿姨說說,什麼技巧?」
麗芙:「...」
這個...
讓她怎麼解釋?
說自己是靠著打遊戲練出來的精準計算和動態視力嗎?
這也太離譜了。
眼看著女孩陷入了窘境,一旁正在喝水的李陽,終於良心發現,開口解了圍。
「咳,媽,差不多得了。」
「人家那是天賦,學不來的。」
「您就別為難她了。」
鄭曉月女士聞言,斜了他一眼,撇了撇嘴。
「就你話多。」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她也確實沒再追問。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開始思考一個嚴肅的問題。
「這麼大個東西...放哪兒好呢?」
她摸著下巴,視線在客廳里來回巡視了一圈。
最後,搖了搖頭。
「放客廳太占地方了。」
李陽立馬接口:「放我房間吧,我房間大。」
「放你房間幹嘛?」鄭曉月女士眼睛一瞪,「給你床底下那幾隻蟑螂當窩嗎?」
又是熟悉的,來自親媽的精準吐槽。
「再說了,這是芙芙贏回來的,憑什麼放你房間?」
她一錘定音。
「就放芙芙房間!」
「擺在床頭,多好看!」
李陽張了張嘴,竟無言以對。
行吧。
您說得都對。
於是,在鄭曉月女士的親自指揮下,李陽又一次認命地,抱起了那隻皮卡丘,跟著兩人,走進了麗芙的房間。
女孩的房間,一如既往的乾淨整潔。
窗台上,那兩瓶被精心照料著的花,依舊開得精神。
「來,就放這兒。」
鄭曉月女士指了指床頭靠牆的那個角落。
李陽依言照做,小心翼翼地將皮卡丘安置好。
那黃澄澄的,胖乎乎的身影,往角落裡一坐,瞬間就給這個略顯清冷的房間,增添了幾分溫暖與活潑的氣息。
「嗯,完美!」
鄭曉月女士叉著腰,滿意地點了點頭。
那表情,就跟欣賞什麼稀世名畫似的。
她又拉著麗芙,在旁邊說了幾句悄悄話,無非就是「喜不喜歡」之類的。
麗芙自然是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看著那隻傻乎乎的皮卡丘,安安靜靜地坐在自己的床上,她的心裡,像是被什麼溫暖的東西,給填滿了。
「行了,你倆待著吧,我去做飯了。」
鄭曉月女士心滿意足地拍了拍手,轉身走出了房間。
臨走前,還不忘衝著自家兒子,使了個意味深長的眼色。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臭小子,機會我可給你創造了,自己把握住!
房門被輕輕地帶上。
房間裡,瞬間就只剩下了李陽和麗芙兩個人。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李陽看著那個站在床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的姑娘。
她的側臉,在夕陽的餘暉下,被勾勒出了一道柔和的輪廓。
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刷子,輕輕地顫動著。
李陽的心,沒來由地,跟著軟了一下。
他走上前,從身後,輕輕地環住了女孩纖細的腰肢。
將下巴,擱在了她小小的肩膀上。
「在想什麼呢?」
他壓低了聲音,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耳畔。
女孩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隨即,又很快放鬆了下來。
她沒有回頭,只是伸出手,輕輕地覆在了他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背上。
沉默了片刻,才用很小的聲音,回答了他的問題。
「在想...」
「我的房間裡...好像...都是你的東西了。」
花是他送的。
戒指是他送的。
現在,連這隻玩偶,也是因為他,才出現在這裡的。
這個小小的,獨屬於她的空間,正在一點一點地,被他的氣息,所填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