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房門,客廳里明亮的燈光兜頭蓋臉地灑下來,瞬間驅散了臥室里那點旖旎的昏黃。
李陽倒是沒什麼感覺,依舊大大方方地牽著麗芙的手,臉上還掛著那種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壞笑。
可身旁的女孩,卻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小蝦米,從頭到腳都泛著一層好看的粉色。
她低著頭,長長的頭髮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小巧精緻的下巴。
那副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的模樣,簡直寫滿了心虛。
餐桌旁,鄭曉月女士已經盛好了三碗米飯,正慢悠悠地解著身上的圍裙。
聽到動靜,她抬起頭來,視線在兩人身上那麼一掃。
只一眼,她就察覺到了氣氛里那點不同尋常的微妙。
自家兒子那一臉春風得意的騷包樣,她懶得看。
她的注意力,全都落在了旁邊那個恨不得把腦袋埋進地里的小姑娘身上。
臉頰緋紅,眼神飄忽,連走路的姿勢都透著幾分不自在。
最關鍵的是...
鄭曉月女士眯了眯眼,常年做翻譯練就的毒辣眼力,讓她精準地捕捉到了女孩那兩片微微有些紅腫,泛著水光的嘴唇。
哦吼。
這下,案子破了。
鄭曉月女士心裡跟明鏡似的,但面上卻不動聲色。
她只是笑呵呵地衝著兩人招了招手,語氣一如既往地熱情爽朗。
「快來快來,站著幹嘛呢。」
「菜都要涼了。」
李陽拉著麗芙,在餐桌旁坐下。
「媽,今天做什麼好吃的了?」
他試圖用插科打諢的方式,來轉移老媽的注意力。
「還能有什麼,就那幾樣家常菜。」
鄭曉月女士將一盤色澤誘人的紅燒排骨往兩人面前推了推,視線卻狀似無意地,在麗芙的臉上停留了半秒。
「芙芙啊,怎麼了這是?臉怎麼這麼紅?」
「是不是房間裡太悶了?」
來了。
李陽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一聲不好。
老媽的死亡盤問,雖遲但到。
麗芙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她飛快地搖了搖頭,然後抓起面前的筷子,低著頭,開始往嘴裡扒拉白米飯。
那副做賊心虛的模樣,簡直就是不打自招。
「沒有...」
她小聲地回應,聲音輕得像是在說夢話。
李陽看著她這副樣子,又心疼又好笑,只能主動出擊,試圖把火力引到自己身上。
「咳,媽,是我剛才在房間裡給她講了個笑話,她笑點低,還沒緩過來呢。」
這個藉口,找得簡直比他剛編的還要蹩腳。
鄭曉月女士斜了他一眼,臉上明晃晃地寫著「你當我傻嗎」四個大字。
但她也沒戳穿,只是笑眯眯地給麗芙夾了一塊排骨。
「是嗎?什麼笑話這麼好笑啊?」
「說出來也讓阿姨樂呵樂呵唄。」
李陽:「...」
完蛋,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坑。
眼看著自家兒子被噎得說不出話,鄭曉月女士這才心滿意足地收回了視線,不再追問。
但餐桌上的氣氛,卻已經徹底變了味。
一頓飯,吃得那叫一個暗流涌動。
李陽為了掩飾尷尬,拼命地往嘴裡塞著飯菜,吃得腮幫子都鼓了起來。
麗芙則從頭到尾,都保持著埋頭苦幹的姿勢,仿佛要把臉埋進面前那個小小的飯碗裡。
只有鄭曉月女士一個人,吃得優哉游哉,氣定神閒。
她一邊慢條斯理地品嘗著自己的手藝,一邊用那種看透一切的,帶著幾分揶揄的視線,在兩個小年輕身上來回地掃視。
那感覺,就像是在欣賞一出由自己親手導演的,青春期懵懂愛情喜劇。
安靜的飯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發出的,清脆的聲響。
過了許久,鄭曉月女士像是終於看夠了戲,她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口水,然後,慢悠悠地,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
「芙芙啊。」
她開口,語氣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你這嘴唇...是不是有點干啊?」
「看著都起皮了,還微微有點腫。」
「是不是最近天氣太燥,上火了?」
「阿姨明天給你熬點綠豆湯喝,敗敗火。」
「噗——咳咳咳!」
李陽一口湯剛喝到嘴裡,還沒來得及咽下去,就直接噴了出來。
他被嗆得驚天動地,眼淚都咳出來了。
而他身旁的麗芙,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手裡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了桌子上。
那張本就紅得快要熟透的臉,此刻更是像被火燒過一樣,熱得發燙。
完了。
這下,是真的沒臉見人了。
「哎呦,你這孩子,多大了吃飯還能嗆著。」
鄭曉月女士一邊嫌棄地吐槽著自家兒子,一邊抽了張紙巾遞過去,動作卻熟練得不行。
「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
她拍了拍李陽的後背,幫他順著氣,視線卻越過他的肩膀,落在了對面那個已經快要把自己縮成一小團的女孩身上。
那眼睛裡,全是藏不住的,得逞後的笑意。
李陽好不容易才緩過勁來,一張俊臉咳得通紅。
他看著自家老媽那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心裡那叫一個無奈。
這哪裡是親媽。
這分明就是個潛伏在革命隊伍里的終極老六。
「咳...我沒事...」
他擺了擺手,清了清嗓子,決定破罐子破摔。
「媽,您就別逗她了。」
「她臉皮薄,不禁逗。」
「再說了...年輕人嘛,乾柴烈火的,擦槍走火不是很正常?」
這話一出口,鄭曉月女士的眉毛,瞬間就挑得老高。
而麗芙,則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整個人都傻了。
他...他怎麼...
怎麼能把這種話說得這麼理直氣壯啊!
「喲?」
鄭曉月女士的興趣,徹底被勾了起來。
她往椅背上一靠,雙手環胸,擺出了一副要聽八卦的架勢。
「說說看,怎麼個擦槍走火法啊?」
李陽的臉皮,到底還是沒厚到那個程度。
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好意思把細節說出來。
只能含糊其辭地嘟囔了一句。
「反正...就是您想的那樣。」
鄭曉月女士看著他這副又想炫耀又有點不好意思的糾結模樣,終於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擺了擺手,總算是放過了這兩個快要被她玩壞的小年輕。
「行了行了,不逗你們了。」
「吃飯,趕緊吃飯。」
「吃完飯,該幹嘛幹嘛去,別在我這兒礙眼。」
雖然嘴上說著嫌棄的話,但她臉上的笑容,卻燦爛得像朵盛開的向日葵。
那份發自內心的欣慰與喜悅,是怎麼也藏不住的。
自家養的豬,終於出欄了。
真好。
...
這頓飯的後半段,總算是在一個相對正常的氣氛里結束了。
吃完飯,李陽主動承擔了洗碗的重任,算是給自己剛才的「大逆不道」將功補過。
而麗芙,則早就溜回了自己的房間,打死也不肯再出來了。
鄭曉月女士哼著小曲,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時不時地就朝著廚房的方向,投去一個讚許的視線。
嗯,不錯。
這小子,越來越有當人老公的覺悟了。
李陽在廚房裡忙活了半天,剛把最後一個碗擦乾放進櫥櫃。
口袋裡的手機,就「嗡嗡」震動了兩下。
是110動物園的群聊消息。
他擦了擦手,點開一看。
是呂睿發來的。
【呂睿:@李陽陽子,出來說句話,是死是活?】
【劉莽:估計正在跟嫂子二人世界呢,哪有空理我們這幫單身狗。】
【胡森:還真是。】
李陽看著這幾個傢伙的聊天記錄,撇了撇嘴,打字回復。
【李陽:活的,剛洗完碗,有屁快放。】
【呂睿:我靠,家庭地位這麼低嗎?都開始洗碗了?】
【李陽:開玩笑,我什麼家庭地位你們還不知道?】
這話說得,那叫一個理直氣壯。
群里沉默了片刻,隨即被一連串「不是哥們兒」的表情給刷了屏。
【呂睿:行了行了,說正事。】
【呂睿:話說...那個...學妹的室友,是不是有個個子挺高的,看起來挺活潑的那個?】
看到這條消息,李陽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呦呵?
這小子,有情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