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芙體內...那股剛剛才稍稍退下去的熱意,又一次「轟」地一下,以一種比之前更兇猛的勢頭,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從兩人交握的手掌處,正源源不斷地傳遞而來,那份獨屬於他的,溫熱乾燥的體溫。
還有他指腹上,那層因為常年敲鍵盤而磨出來的,薄薄的,帶著點粗糙質感的繭。
每一次不經意的摩挲,都像是一簇小小的火苗,在她那本就敏感得過分的皮膚上,肆意地燎燒著。
又麻又癢。
搞得她有點坐立不安。
她想把手抽回來。
理智告訴她,這裡是圖書館,是公共場合,他們不應該做這麼親密的舉動。
可身體,卻誠實得不像話。
非但沒有半點掙扎的意思,反而還下意識地,將手指蜷得更緊了些,像是生怕他會突然鬆開一樣。
完了。
她的大腦,徹底宕機了。
李陽看著對面那個,腦袋都快埋進胸口裡,只留給自己一個毛茸茸的發頂,和兩隻紅得快要滴血的耳朵的姑娘,心裡那叫一個得意。
他喜歡看她這副樣子。
明明已經羞得快要原地蒸發了,卻還是捨不得放手。
那份口嫌體正直的,小小的,可愛的掙扎,簡直比世界上任何一款遊戲,都要讓他上癮。
他沒有再出聲打擾她。
只是就這麼安安靜靜地,一手翻著書,一手在桌子底下,光明正大地,進行著自己的「小動作」。
他用拇指的指腹,在那姑娘光滑細膩的手背上,不輕不重地,畫著圈。
一下,又一下。
動作,輕柔又曖昧。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每一次觸碰,都能讓那隻被他握在掌心裡的小手,幾不可查地顫抖一下。
像被微弱的電流擊中。
這種感覺,實在是...
太他媽上頭了。
時間,就在這種安靜又充滿了別樣刺激的氛圍里,一點一點地,悄然流逝。
麗芙手裡的那本《挪威的森林》,已經半天沒有翻動一頁了。
書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由二十六個字母組成的單詞,此刻在她眼裡,全都變成了一團毫無意義的,亂糟糟的符號。
她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自己那隻快要沒有知覺的,被牢牢禁錮著的手上。
腦子裡,亂糟糟的。
像有一萬隻小貓,在用它們那毛茸茸的爪子,不停地撓著她的心。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道不屬於他們二人的,輕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地傳了過來。
隨即,一個戴著金絲邊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男生,在他們這張長桌的空位上,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男生很有禮貌,坐下前,還衝著兩人,很友好地點了點頭。
李陽沒什麼反應,只是抬起眼皮掃了他一眼,便又將視線落回到了書本上。
可麗芙,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身體「噌」地一下就繃直了。
心,也跟著猛地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她下意識地就想把手抽回來。
這一次,是真的想。
可那傢伙,卻像是早就預料到了她的反應一樣,反過來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
緊到,讓她連動一下手指頭都做不到。
不僅如此。
他還變本加厲地,用食指的指尖,在她那敏感又柔軟的掌心裡,不輕不重地,撓了一下。
像是在無聲地,進行著某種惡劣的挑釁。
麗芙的身體,猛地一下就軟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鋪天蓋地的酥麻感,瞬間就從掌心竄了上來,眨眼間,就席捲了四肢百骸。
她緊緊地咬著下唇,才沒讓自己發出什麼奇怪的聲音。
那雙漂亮的冰藍色眸子裡,也迅速地漾上了一層薄薄的水汽,像蒙上了一層霧的湖面,朦朧又迷人。
這個壞蛋!
他怎麼敢...
怎麼敢當著別人的面,還...還這樣!
羞恥,委屈,還有一絲絲難以言喻的,隱秘的刺激...
種種複雜的情緒,像打翻了的調色盤,在她那顆本就亂成一團的心裡,胡亂地塗抹著。
她飛快地低下頭,用那本厚厚的《挪威的森林》,擋住了自己大半張臉。
生怕被旁邊那個新來的同學,看到自己此刻這副快要燒起來的,丟人模樣。
李陽看著她這副鴕鳥一樣,企圖把自己藏起來的可愛樣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甚至還頗為惡劣地,衝著旁邊那個剛剛坐下的,一臉無辜的眼鏡男,投去了一個「兄弟,謝了」的眼神。
那眼鏡男被他看得一愣,有些不明所以地推了推自己的眼鏡,然後,默默地,將自己的椅子,往旁邊又挪了挪。
這個帥哥...
眼神怎麼怪怪的。
該不會...
是什麼奇怪的傢伙吧?
...
一直到圖書館閉館的廣播聲響起,麗芙那顆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才總算是稍稍安分了一些。
李陽終於鬆開了那隻被他蹂躪了快一個小時的小手。
麗芙像是被解放了一樣,飛快地將自己那隻已經變得又紅又燙,還帶著點潮濕汗意的手,藏到了身後。
然後,抱著那本還沒看完的書,逃也似的,沖向了還書的櫃檯。
那背影,簡直可以用落荒而逃來形容。
李陽看著她那略顯倉皇的背影,嘴角的弧度,就一直沒有落下去過。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將那本《百年孤獨》放回原處,然後,才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走出圖書館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夜幕像一塊巨大的,深藍色的絲絨,籠罩著整個校園。
幾顆零星的,早早出來站崗的星星,在天邊一閃一閃的,眨著眼睛。
晚風微涼,帶著幾分不知名的花香,迎面吹來,瞬間就吹散了麗芙臉頰上那股還未散盡的燥熱。
她深吸了一口清新的冷空氣,感覺自己那顆快要燒壞的腦袋,總算是重新開始運轉了。
「還回去嗎?」
李陽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麗芙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她轉過身,看著那個正倚在圖書館門口的石柱上,雙手揣在兜里,臉上掛著那種熟悉的,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壞笑的傢伙。
月光,在他的身後,勾勒出了一道清晰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