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吻,不同於剛才在圖書館裡,那種帶著點惡作劇意味的,淺嘗輒止的試探。
也不同於在她房間裡,那個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略顯霸道的掠奪。
它很輕。
也很柔。
像一片被晚風吹落的,帶著露水的梧桐葉,輕輕地,印在了她那同樣柔軟,還帶著點微涼的唇瓣上。
沒有深入,也沒有糾纏。
只是那麼單純地,唇與唇相貼。
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近乎虔誠的珍惜。
麗芙的身體,猛地一下就軟了。
腦子裡,像是炸開了一朵巨大的,無聲的煙花。
空白一片。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緊緊地抓住了李陽胸前的衣襟,仿佛只有這樣,才能讓自己不至於因為腿軟而滑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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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來沒有過這樣的經歷。
在這樣安靜的,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昏黃的路燈下。
這種感覺……
很陌生。
很奇怪。
但……
好像,也並不討厭。
甚至……
還有點,讓她心安。
李陽並沒有讓這個吻持續太久。
在感覺到懷裡女孩的身體,已經軟得快要站不穩的時候,他便主動地,稍稍拉開了一點距離。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因為一個輕柔的吻,就徹底傻掉的姑娘。
那雙漂亮的冰藍色眸子,睜得大大的,裡面盛滿了難以置信的錯愕,和一點點剛剛反應過來的,濃得化不開的羞意。
還有那兩片微微有些紅腫,泛著水光的,看起來就很好親的嘴唇。
李陽沒忍住,又一次低低地笑出了聲。
他伸出手,用拇指的指腹,輕輕地,摩挲著她那柔軟的,還殘留著自己溫度的唇瓣。
「怎麼?」
「又傻了?」
麗芙的身體,輕輕地顫了一下。
意識,也總算是一點一點地,回到了身體裡。
她飛快地低下頭,不敢再看他。
然後,用比蚊子哼哼還小的聲音,「嗯」了一聲。
那副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模樣,簡直可愛到犯規。
「走吧。」
李陽的心情,好得不得了。
他沒有再繼續逗她,而是重新牽起那隻還有些發軟的小手,拉著她,順著這條安靜的小路,慢慢地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兩人誰也沒有再說話。
但氣氛,卻比來的時候,還要融洽,還要……黏糊。
兩隻交握的手,自始至終,都沒有鬆開過。
手指與手指,緊緊地交錯著,掌心與掌心,嚴絲合縫地貼著。
像兩株被種在了一起的,親密的連理枝。
晚風,依舊在輕輕地吹。
頭頂的梧桐樹葉,依舊在「沙沙」地響。
可這一切,在麗芙的感官里,似乎都變得不一樣了。
風,好像變甜了。
樹葉的響聲,也好像變成了一首好聽的,帶著點催眠效果的搖籃曲。
連腳下那坑坑窪窪的,走起來還有點硌腳的青石板,似乎都變得柔軟了許多。
她的腦袋,暈乎乎的。
像是喝醉了酒。
又像是踩在了一團軟綿綿的,厚實的雲朵上。
整個人,都輕飄飄的。
兩人就這麼慢悠悠地晃回了家。
剛走到單元樓下,鄭曉月女士的電話,就恰到好處地打了過來。
「喂,老兒子,你倆上哪兒去了?」
電話剛一接通,老媽那中氣十足的,穿透力極強的聲音,就從聽筒里傳了出來。
「這都幾點了,還不回家吃飯?」
「我跟你說,今天晚上我做了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再不回來,可就全進你爸肚子裡了啊!」
李陽將手機拿遠了點,揉了揉自己被震得有點發麻的耳朵。
「我...爸?」
「他回來了?」
「馬上馬上,已經到樓下了。」
掛了電話,兩人相視一笑,加快了上樓的腳步。
回到家裡,一股濃郁的,讓人食指大動的飯菜香,瞬間就撲面而來。
鄭曉月女士正繫著圍裙,在廚房和餐廳之間來回穿梭,像一隻辛勤的小蜜蜂。
而本該常年在外漂泊的李守業同志,此刻正優哉游哉地坐在沙發上,一邊看著電視裡的新聞聯播,一邊剝著花生米,時不時地還往嘴裡扔兩顆。
那副悠閒自得的模樣,活像個退休多年的老幹部。
「爸,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李陽換好鞋,有些驚訝地問了一句。
李守業聞言,從電視屏幕上收回視線,抬起眼皮掃了自家兒子一眼。
「下午就到了。」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話不多。
「你媽沒跟你說?」
「沒啊。」
李陽聳了聳肩。
估計是老媽看他倆在外面約會,不想打擾他們。
「叔叔好。」
跟在後面的麗芙,也很有禮貌地,用那還帶著點生澀,卻異常清晰的中文,打了聲招呼。
李守業同志聞言,那張總是板著的,不苟言笑的臉上,瞬間就露出了一個堪稱和藹可親的笑容。
他放下手裡的花生,站起身來,衝著麗芙,很友好地點了點頭。
「嗯,芙芙回來了啊。」
「快,洗手吃飯吧,阿姨都等你們半天了。」
那變臉的速度,看得李陽眼角直抽抽。
好傢夥。
馳名雙標是吧?
一頓豐盛的晚餐,就在這種溫馨又和諧的氛圍里開始了。
飯桌上,鄭曉月女士和李守業同志,像是約好了似的,一個勁地往麗芙碗裡夾菜。
一會兒是排骨,一會兒是蝦仁。
那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麗芙才是他們親生的。
至於李陽……
大概就是個負責給他們養老送終的,充話費送的。
吃完飯,李陽本想主動承擔洗碗的重任,卻被鄭曉月女士一巴掌給拍了回去。
「去去去,你個毛手毛腳的,別把我剛買的盤子給打了。」
「跟你爸看電視去,這兒不用你。」
說完,便拉著麗芙,走進了廚房。
兩個女人,一邊洗著碗,一邊用李陽聽不懂的,極其流利的英語,小聲地聊著天。
時不時地,還發出一陣陣壓抑不住的,清脆的笑聲。
李陽被自家老媽嫌棄,只能灰溜溜地坐回沙發,陪著老爸,看起了那枯燥乏味的新聞聯播。
父子二人,大眼瞪小眼,相對無言。
過了許久,還是李守業同志,率先打破了這份尷尬的沉默。
他清了清嗓子,目不斜視地盯著電視屏幕,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
「跟芙芙……處得怎麼樣了?」
李陽聞言,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了一個很小的弧度。
「還行。」
他故作矜持地回答。
「哦。」
李守業同志乾巴巴地應了一聲,然後,又沒話了。
氣氛,再一次陷入了僵局。
又過了幾分鐘,李守業同志像是終於憋不住了,他轉過頭來,那雙深邃的眸子裡,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屬於過來人的審視。
「聽說……你倆,已經處上了?」
「噗——」
李陽一口水剛喝到嘴裡,還沒來得及咽下去,就直接噴了出來。
他被嗆得驚天動地,眼淚都咳出來了。
「咳咳……咳……爸,您…您這都從哪兒聽來的?」
李守業同志看著他這副狼狽的模樣,撇了撇嘴,臉上明晃晃地寫著「你當我傻嗎」五個大字。
「你媽說的。」
他回答得,理直氣壯。
「她說,她上次就看出來了。」
「還說……那姑娘的嘴唇,都讓你給親腫了。」
李陽:「……」
他感覺自己的臉,有點燙。
親媽。
這絕對是親媽。
賣起兒子來,那叫一個乾淨利落,毫不猶豫。
「行了,別緊張。」
李守業同志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種極其沉穩的語氣,語重心長地說道:
「年輕人嘛,我懂。」
「不過,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嗯?」
李陽抬起頭,疑惑地看著他。
李守業的表情,變得嚴肅了起來。
「她一個人,從那麼遠的地方過來,人生地不熟的,不容易。」
「對人家好點。」
「聽見沒?」
李陽看著自家老爸那副認真的模樣,心裡那點剛剛升起的,被戳穿了秘密的尷尬,瞬間就煙消雲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暖的感動。
他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
「放心吧,爸。」
「我知道。」
說完,父子二人,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但這一次,氣氛,卻不再尷尬。
而是多了一種,男人之間,心照不宣的默契。
……
晚上,臨睡前。
麗芙抱著換洗的衣服,剛從浴室里出來,就看到李陽正倚在她的房門口,似乎是在等她。
「有事嗎?」
她擦著自己還在滴水的,濕漉漉的頭髮,小聲地問。
李陽沒說話,只是衝著她,招了招手。
然後,從她手裡,接過了那條干毛巾,將女孩的身子,轉了過去,背對著自己。
「坐下。」
他指了指床沿。
麗芙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聽話地,在床邊坐了下來。
隨即,她便感覺到,一雙溫熱乾燥的大手,帶著一條柔軟的毛巾,開始在她的發頂上,不輕不重地,揉搓了起來。
動作,很輕柔。
甚至帶著點,她從未體驗過的,笨拙的小心翼翼。
女孩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隨即,又很快放鬆了下來。
她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
只是安安靜靜地坐了下去。
心裡帶著點小小的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