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陽回到家的時候，客廳的燈還亮著。
電視機里放著不知道哪個台的深夜購物節目，主持人亢奮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顯得有些突兀。
鄭曉月女士已經靠在沙發上睡著了，手裡還攥著遙控器。
李陽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從她手裡抽出遙控器，關掉了電視。
然後從臥室里拿了條薄毯，輕輕地蓋在了她身上。
做完這些，他才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
路過麗芙房間門口時，他下意識地停了一下。
門縫底下透出一點微弱的光，她應該還沒睡。
李陽猶豫了幾秒，抬起手，輕輕地敲了敲門。
「花哥？」
裡面安靜了一瞬，然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門被拉開了一條縫。
麗芙從門後探出半個身子，身上還穿著那件淺藍色的睡衣，頭髮鬆鬆地披在肩上，看起來軟乎乎的。
「你回來了。」
她小聲說，冰藍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澈。
「嗯。」
李陽應了一聲，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好聞的沐浴露香味。
「作業寫完了？」
「寫完了。」
「吃飯了嗎？」
「吃了。」
一問一答，簡單又日常。
但李陽就是覺得，心裡某個地方被填得滿滿的。
他看著她那雙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明亮的眸子，忽然有點捨不得就這麼回房間。
「那個...」
他清了清嗓子，找了個藉口。
「我房間的空調好像有點問題，製冷不太行，熱得睡不著。」
麗芙眨了眨眼睛，沒說話。
只是安靜地看著他，像是在等他繼續說下去。
李陽被她看得有點心虛，但還是硬著頭皮往下編。
「能不能...借你房間的空調吹會兒？」
這話說得，連他自己都覺得有點扯。
但麗芙只是安靜地看了他幾秒，然後輕輕地點了點頭。
「好。」
她側過身，把門拉開了一些。
李陽心裡一喜，趕緊鑽了進去。
麗芙的房間還是老樣子，乾淨，整潔，帶著點女孩子特有的，淡淡的香味。
書桌上攤著幾本專業書，旁邊還放著她那台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筆記本電腦。
空調確實開著，製冷效果也確實不錯，一進來就能感覺到一股涼意。
李陽在床邊坐下，麗芙關上門，也走了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兩人之間隔著一點距離，不遠，但也不近。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空調運轉時發出的，細微的嗡嗡聲。
李陽忽然覺得有點尷尬。
他剛才腦子一熱就找了個藉口鑽進來，現在真進來了，反而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他偷偷瞥了一眼旁邊的麗芙。
她正低著頭，擺弄著自己睡衣的衣角，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在眼瞼下方投下兩道淺淺的陰影。
側臉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李陽又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這份沉默。
「你今天...一個人在家，無聊嗎？」
麗芙搖了搖頭。
「不無聊。」
「寫作業，看書，還...看了會兒電影。」
「什麼電影？」
「《怦然心動》。」
李陽愣了一下。
他記得那部電影，講的是兩個小孩子之間那種懵懵懂懂的，純真的感情。
「怎麼突然想看這個？」
他問。
麗芙沉默了幾秒，才小聲說：
「林靈推薦的。」
「她說...或許很適合我看。」
李陽心裡一動。
他轉過頭，看著身旁這個安安靜靜的姑娘。
昏暗的光線下，她的側臉顯得格外柔和，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著，像兩把受了驚的蝶翼。
他忽然想起電影裡的那句台詞。
「有些人淺薄，有些人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但總有一天，你會遇到一個彩虹般絢爛的人，當你遇到這個人後，會覺得其他人都只是浮雲而已。」
他看著她，心裡某個地方，忽然就軟得一塌糊塗。
「好看嗎？」
他問，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一些。
麗芙點了點頭。
「好看。」
「就是...有點不太懂。」
「哪裡不懂？」
「為什麼...布萊斯一開始那麼討厭朱莉，後來卻喜歡上她了？」
李陽想了想，說：
「因為一開始，他只看到了她的外表，覺得她煩人，覺得她奇怪。」
「但後來，他慢慢地，看到了她內在的那些東西。」
「她的善良，她的執著，她的與眾不同。」
「然後他就發現，原來她是個那麼好的姑娘。」
麗芙安靜地聽著，然後輕輕地點了點頭。
「原來是這樣。」
她小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
房間裡又安靜了下來。
空調的冷風一陣陣地吹過來，帶著點涼意。
李陽忽然覺得，自己剛才那個藉口，好像也不是那麼扯。
至少，現在這個氛圍，還挺好的。
他偷偷往麗芙那邊挪了一點。
兩人的距離，從剛才的三十公分，縮短到了二十公分。
麗芙似乎察覺到了他的動作，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但她沒有躲，也沒有說話。
只是繼續低著頭，擺弄著自己的衣角。
李陽的膽子又大了一點。
他又往她那邊挪了一點。
這次，兩人的距離，只剩下十公分了。
他甚至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好聞的沐浴露香味。
能感受到從她身上傳來的，溫熱的體溫。
麗芙的身體，徹底僵住了。
她抬起頭，有些慌亂地看了他一眼。
那雙冰藍色的眸子裡，寫滿了不知所措。
李陽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那點惡劣的因子，又開始蠢蠢欲動。
他湊近了一些，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小聲說：
「空調效果確實不錯。」
「但我怎麼覺得...效果有點好得過分了呢？」
麗芙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地漲紅了。
她飛快地低下頭，不敢再看他。
那副純情到冒泡的模樣，看得李陽心裡痒痒的。
他伸出手，輕輕地，碰了碰她柔軟的發頂。
「你冷不冷？」
他問，聲音裡帶著幾分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誘哄的意味。
麗芙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最後，她小聲說：
「有點。」
「那...」
李陽又湊近了一些，兩人的距離，只剩下五公分了。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她臉上細小的絨毛，能感受到她溫熱的呼吸，輕輕地拂過他的臉頰。
「要不要...再靠近一點？」
「這樣...會暖和一些。」
這句話說得，連他自己都覺得有點無恥。
但麗芙只是安靜地看了他幾秒，然後，輕輕地，點了點頭。
她往他這邊挪了一點。
兩人的距離，從五公分，縮短到了零。
她的肩膀，輕輕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溫熱的體溫，透過薄薄的睡衣，傳遞過來。
李陽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他沒想到，她真的會靠過來。
他低下頭，看著靠在自己肩膀上的那顆毛茸茸的小腦袋。
淺亞麻色的長髮散落下來，有幾縷調皮的髮絲，輕輕地掃過他的脖頸。
痒痒的。
他伸出手，猶豫了幾秒，然後，輕輕地，環住了她的肩膀。
將她整個人，都圈進了自己的懷裡。
麗芙的身體，輕輕地顫了一下。
但她沒有掙扎，也沒有說話。
只是安安靜靜地靠在他懷裡，像一隻找到了歸宿的，溫順的貓。
李陽的心，沒來由地，就跟著軟了一下。
他收緊手臂，將她抱得更緊了一些。
下巴輕輕地抵在她的發頂，鼻腔里滿是她身上那股好聞的，淡淡的香味。
「這樣...」
他小聲說，聲音裡帶著幾分滿足的喟嘆。
「...確實暖和多了。」
麗芙在他懷裡，輕輕地「嗯」了一聲。
聲音很小，很輕，卻像一根羽毛，輕輕地拂過他的心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