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依依選了個川菜館。
就在學校后街，門臉不大，但裡面挺熱鬧。
李陽跟著她走進去，發現宣傳部的人已經坐滿了兩張大圓桌，正鬧哄哄地點菜。
「陽子來了！」
「喲，家屬沒帶來啊？」
幾個相熟的男生看到李陽，立刻起鬨。
畢竟之前藝術節的表演之後，李陽就已經名聲在外了。
「去去去，別瞎說。」
李陽擺擺手，在黃依依旁邊找了個空位坐下。
「真沒來啊？」
「我還想見識見識來著。」
坐在對面的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湊過來，壓低聲音，
「聽說你女朋友是個挪威的交換生？長得跟仙女似的？」
李陽瞥了他一眼：
「是啊，怎麼了？」
周圍幾個男生都湊了過來，臉上寫滿了八卦：
「哎，說說嘛，怎麼追到的？」
「就是就是，傳授點經驗唄。」
李陽被他們看得有點煩，正要開口，黃依依先一步拍了桌子。
「行了行了，一個個的，跟沒見過娘們似的。」
她瞪了那幾個男生一眼，
「點菜點菜，餓死了。」
那幾個男生這才悻悻地坐回去，但眼神還是時不時往李陽這邊瞟。
李陽懶得理他們，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麗芙沒再發消息過來。
他想了想，給她發了條消息。
【李陽：到了，人挺多的。】
等了幾分鐘，麗芙才回。
【IRIS：嗯。】
【IRIS：吃得開心。】
李陽看著那行字，嘴角不自覺地向上揚了揚。
【李陽：知道了。】
回完消息，菜也陸陸續續上來了。
水煮魚，毛血旺，辣子雞丁，麻婆豆腐...
點菜的人絕對是重度的辣椒愛好者。
紅彤彤的一片，看著讓人菊花一緊。
黃依依給李陽倒了杯啤酒：
「來，今天辛苦了，敬你一杯。」
李陽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仰頭喝了一大口。
冰涼的啤酒順著喉嚨滑下去，瞬間驅散了不少疲憊。
「啊...對了，陽子。」
黃依依夾了塊辣子雞丁放進嘴裡，一邊嚼一邊說，
「國慶聯歡，你和麗芙學妹要不要再上台表演一下？」
李陽聳聳肩：
「沒那個打算。」
「這種事情，一學期玩這麼一次已經夠了。」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周圍其他人也在熱火朝天地喝酒吹牛。
氣氛很熱鬧，但李陽總覺得有點提不起勁。
他時不時掏出手機看一眼，但麗芙沒再發消息過來。
吃到一半，黃依依又湊過來，壓低聲音：
「說真的，陽子。」
「嗯？」
「你跟麗芙……以後打算怎麼辦？」
李陽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
「什麼怎麼辦？」
「就是……她不是交換生嗎？交換期結束之後，她是不是就得回挪威了？」
李陽沒說話，只是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啤酒有點苦。
「我也不知道。」
他放下杯子，聲音有點悶，
「走一步看一步唄。」
看著他這副樣子，黃依依稍稍嘆了口氣。
「也是，想那麼多幹嘛。」
她拍了拍李陽的肩膀，
「至少現在，你們倆挺好的。」
李陽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這頓飯吃了差不多兩個小時。
結束時已經快八點了，天完全黑了下來。
李陽跟黃依依道了別，轉身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夜晚的街道很安靜，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走得不快，腦子裡亂糟糟的。
黃依依剛才那句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裡。
交換期結束之後，麗芙是不是就得回挪威了？
這個問題，他不是沒想過。
只是每次一想，就覺得心裡堵得慌。
所以他選擇不去想。
因為至少現在，此刻，她還在他身邊。
走到小區門口時，李陽忽然想起什麼，拐進了旁邊的一家甜品店。
也不知道麗芙喜不喜歡這樣的甜食。
但....
女生一般都不會拒絕這種玩意兒的吧？
店裡人不多，暖黃色的燈光灑下來，帶著點溫馨的味道。
出門後，李陽又買了杯熱奶茶，這才拎著袋子往家走。
上樓，開門。
客廳里亮著燈，電視機開著，但聲音調得很小。
鄭曉月女士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聽到開門聲，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回來了？」
「嗯。」
「吃爽了嗎？」
「還行。」
看來鄭曉月女士已經從麗芙口中，得知自己的去向了。
李陽換了鞋，拎著袋子往自己房間走。
路過麗芙房間時，他停了一下。
門縫底下透出一點光。
他猶豫了幾秒，抬手敲了敲門。
「花哥？」
裡面安靜了一瞬，然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門被拉開了一條縫。
麗芙從門後探出半個身子，身上還穿著那件淺藍色的睡衣，頭髮鬆鬆地披在肩上。
「回來了...」
她小聲說，冰藍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澈。
「嗯。」
李陽應了一聲，把手裡的袋子遞過去。
「給你帶的。」
麗芙愣了一下，接過袋子看了一眼。
「Tiramisu？（提拉米蘇？）」
李陽點了點頭：
「嗯，還有奶茶。」
「晚上吃飯了嗎？」
麗芙小聲回應：
「煮了面。」
李陽欣然一笑：
「那就好。」
隨後，又沉默了。
兩人站在門口，一時都沒說話。
客廳里電視機的聲音隱隱約約傳過來，帶著點模糊的熱鬧。
「那個……」
李陽清了清嗓子，
「我先回去了？」
「嗯。」
麗芙點了點頭，但沒動。
李陽看著她那雙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明亮的眸子，忽然有點邁不開腿。
他深吸一口氣，往前湊了湊。
「晚安。」
他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了一下，一觸即分。
麗芙的身體輕輕顫了一下，但沒躲。
「晚安。」
她小聲說，然後關上了門。
李陽站在門口，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站了好一會兒，才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把書包扔到床上，整個人癱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腦子裡亂糟糟的。
一會兒是黃依依那句話，一會兒是麗芙那雙清澈的眸子。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深深地吸了口氣。
枕頭上還殘留著一點點，屬於她的，淡淡的香味。
很淡，卻讓他覺得無比真實。
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就在他快要睡著的時候，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他迷迷糊糊地掏出來看了一眼。
是麗芙發來的。
【IRIS：甜點很好吃。】
【IRIS：謝謝。】
看著那兩行字，李陽的嘴角不自覺地向上揚了揚。
他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
【李陽：喜歡就好。】
【李陽：早點睡。】
【IRIS：嗯。】
【IRIS：你也是。】
回完消息，李陽把手機扔到一邊，重新閉上眼睛。
這次，他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
上午的課又是宏觀經濟學。
李陽的老師，是個有點禿頂的中年男人，講課風格枯燥得像在念經。
李陽坐在教室後排，聽著台上老師那毫無起伏的語調，眼皮開始一點一點地往下沉。
他強撐著精神聽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沒撐住，腦袋一點一點地，開始打起了瞌睡。
就在他快要徹底睡過去的時候，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李陽一個激靈，瞬間清醒過來。
他偷偷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是呂睿發來的。
【呂睿：陽哥！救命！】
這小子，不是就在後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