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很快就來到了國慶。
而麗芙，也如之前說好的一樣，跟著李陽一家，一同踏上了返回濱城的道路。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
車窗外的風景，也漸漸產生了些變化。
從青城的高樓大廈，變成高速路兩旁的山巒田野。
而後...
再轉為別的樓房。
經過四五個小時的車程，四人終於來到了濱城境內。
但並未在市區停留。
而是一轉方向盤，駛向了郊區。
李守業開著車，鄭曉月坐在副駕駛。
指著窗外掠過的景物，給后座的麗芙輕聲介紹著。
「芙芙你看，那片是咱們濱城的開發區，好多廠子都在這兒。」
「再往前走，就是郊區了，路就沒那麼好了。」
麗芙貼著車窗，冰藍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著外面。
這是她第一次來到一個，和青城完全不同的，華夏北方的沿海城市。
空氣里沒有青城那種濕潤的咸腥味，而是帶著點乾燥的塵土氣息。
天空很高，很藍，雲朵大片大片的，被風扯成各種形狀。
路兩邊的白楊樹葉子，此時已經泛起了淡淡的黃。
風一吹，就沙沙作響，偶爾飄落幾片。
「和青城……很不一樣。」
麗芙小聲說。
李陽坐在她旁邊，手裡捏著手機，正在回呂睿的消息。
那小子昨晚剛和林靈約定國慶一起回家來著。
得到同意後，興奮得半宿沒睡。
聽到麗芙的話，他抬起頭，順著她的視線往外看了一眼。
「那是。」
他笑了笑。
「青城是南方沿海，咱們這兒是北方沿海。」
「一個溫潤，一個粗獷。」
「等到了老家那邊，你還能看到海。」
「不過那海，跟青城的可不一樣。」
麗芙轉過頭看他，眼裡帶著點好奇。
「哪裡不一樣？」
李陽收起手機，想了想，說：
「青城的海，是溫柔的，藍綠色的，沙灘也細軟。」
「我們這兒的海，顏色更深，是那種……灰藍色的。」
「浪也大，沙灘少，礁石多。」
「冬天風颳起來，跟刀子似的。」
麗芙安靜地聽著，點了點頭。
她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
灰藍色的海，嶙峋的礁石，還有呼嘯的、凜冽的風。
一定……很壯闊。
車子駛離了主幹道，拐上了一條有些坑窪的水泥路。
路兩邊變成了大片大片的農田，有些已經收割完了，露出光禿禿的褐色土地。
還有些種著白菜和蘿蔔，綠油油的，在秋日的陽光下，泛著健康的顏色。
「快到了。」
李守業說了一句，打了一把方向盤。
車子拐進一個路口，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相對平坦的區域，稀稀拉拉地坐落著一些房屋。
大多是平房，也有些二層小樓，白牆紅瓦，或者貼著顏色各異的瓷磚。
家家戶戶門口，都堆著些雜物，晾曬著衣物被褥。
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飯菜和柴火混合的味道。
這裡就是李陽口中的「城鄉結合部」。
也是他出生，長大的地方。
鄭曉月轉過頭，指著前面不遠處，一棟被低矮圍牆圍起來的二層小樓。
「看，那就是咱們家。」
麗芙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棟小樓，和周圍其他房子比起來，其實並沒有太大的區別。
外牆貼著米白色的瓷磚，有些年頭了，邊角處泛著淡淡的黃。
屋頂是深藍色的琉璃瓦，院子裡，隱約能看到一棵枝葉茂盛的樹。
車子緩緩停在了院子門口。
李守業熄了火，解開安全帶。
「到了。」
他推開車門，下了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李陽也拉著麗芙下了車。
剛站穩，一陣帶著涼意的風就迎面吹來，卷著地上的幾片落葉。
麗芙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李陽感覺到她的動作，很自然地伸出手，攬住了她的肩膀。
「冷？」
他問。
麗芙搖搖頭：
「有點風。」
「院子裡風大，進屋就好了。」
鄭曉月說著，從包里掏出鑰匙，去開院子門上那把老式的銅鎖。
鎖頭有點澀，她擰了幾下才打開。
「吱呀——」
一聲有些刺耳的摩擦聲，厚重的鐵門被推開。
院子裡的景象，完整地展現在了麗芙面前。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
地面是水泥鋪的，縫隙里長著些頑強的青苔。
靠近圍牆的地方，種著幾畦蔬菜，有蔥，有韭菜，還有一片爬滿了架子的絲瓜。
絲瓜藤已經有些枯黃了，但上面還掛著幾條老去的絲瓜，風乾成了深褐色。
院子中央，就是那棵麗芙剛才在車裡看到的樹。
是一棵石榴樹。
樹冠很大，枝葉茂密，深綠色的葉子間，掛著十來個咧開了嘴的石榴。
果實是鮮艷的橙紅色，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晶瑩剔透的籽粒。
像一顆顆紅寶石。
「石榴熟了。」
「雖然沒人打理...但它們還在長。」
李守業說著，走過去，伸手摘了一個最大的，在手裡掂了掂。
「今年結得不錯，比去年多。」
他把石榴遞給麗芙。
「嘗嘗？自家種的，甜。」
麗芙有些遲疑地接過來。
石榴沉甸甸的，表皮粗糙，帶著點涼意。
她看著那咧開的口子，和裡面誘人的籽粒，有點不知道從何下口。
李陽看著她那副樣子，笑了笑。
他從麗芙手裡拿過石榴，用手指沿著裂縫，稍微一用力。
「咔。」
石榴應聲裂成兩半。
鮮紅的籽粒，更加清晰地暴露在空氣中，汁水飽滿，晶瑩剔透。
李陽掰下一小塊，遞到麗芙嘴邊。
「啊——」
他示意。
麗芙的臉微微紅了紅，但還是順從地張開了嘴。
李陽把那一小塊石榴籽，輕輕地餵了進去。
舌尖碰到冰涼的籽粒，然後牙齒輕輕一咬。
一股清甜的汁水，瞬間在口腔里瀰漫開來。
帶著點微微的酸，恰到好處地中和了甜味。
甜而不膩，清爽可口。
麗芙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
「好吃。」
她小聲說，聲音裡帶著點驚喜。
李陽看著她那副滿足的小模樣，心裡那片柔軟的地方，又被輕輕戳了一下。
「那當然。」
他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也不看看是誰家的石榴。」
「行了行了，別在院子裡站著了。」
鄭曉月已經打開了屋門，轉過頭招呼他們。
「進屋歇會兒，坐了快兩個小時車，都累了吧。」
李陽應了一聲，拉著麗芙，跟著父母走進了小樓。
屋子裡的光線，比外面暗了一些。
空氣中飄浮著淡淡的灰塵，還有許久沒有人居住的，那種特有的、沉悶的氣息。
家具都用白布蓋著，地面上也落了一層薄薄的灰。
但整體的布局和擺設，還是能依稀看出，這是一個曾經充滿生活氣息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