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不大,擺著一套老式的布藝沙發,電視機是那種很厚的「大屁股」款。
牆角立著一個玻璃櫃,裡面放著些瓷器擺件,還有幾本相冊。
李守業走過去,揭開電視機上蓋著的白布。
鄭曉月則走到窗邊,「嘩啦」一聲拉開了窗簾。
更多的光線涌了進來,屋子裡的景象,看得更清楚了。
「得先打掃一下。」
鄭曉月環顧四周,皺了皺眉。
「灰塵太大了。」
「我來幫忙。」
麗芙立刻說。
鄭曉月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不用不用,你坐著歇會兒就行。」
「坐車累了吧?」
麗芙搖搖頭:
「沒事。」
「我想幫忙。」
她堅持道,冰藍色的眸子裡,寫著認真。
李陽看著她那副樣子,知道她不是在客套。
她是真的想做點什麼。
「讓她做吧。」
李陽說。
「別打消人家積極性嘛。」
鄭曉月看了看兒子,又看了看一臉認真的麗芙,終於點了點頭。
「那行。」
「李陽,你去把院子裡的水龍頭打開,接幾桶水。」
「芙芙,你跟我來擦擦柜子吧。」
分工明確。
李守業負責把家具上的白布都揭下來,疊好。
李陽去院子裡打水。
鄭曉月則帶著麗芙,開始從客廳的桌子擦起。
鄭曉月給麗芙找了一塊乾淨的抹布,教她怎麼擰乾,怎麼順著一個方向擦,才不會留下水痕。
麗芙學得很認真。
雖然只是很簡單的工作...
但她,還真沒怎麼接觸過。
而且,估計是性格使然。
她做事情的時候,有種近乎虔誠的專注。
擦桌子,就仔仔細細地擦每一個角落,每一個縫隙。
擦椅子,就把椅背,椅面,椅腿,都擦得乾乾淨淨。
動作不快,但很細緻。
鄭曉月在旁邊看著,眼裡閃過一絲讚許。
這姑娘,雖然話不多,但做事是真踏實。
不像有些年輕人,毛毛躁躁,敷衍了事。
李陽提著兩桶水進來,就看到麗芙正蹲在地上,用抹布擦著電視櫃的底座。
她擦得很仔細,連柜子腿背面的灰塵,都沒放過。
淺亞麻色的長髮,從肩頭滑落下來,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午後的陽光,透過擦乾淨的玻璃窗,落在她身上。
給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李陽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忽然有點挪不開眼。
心裡某個地方,被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暖和安定感,給填滿了。
有父母在,有愛的人在身邊。
一起打掃著許久未歸的老房子,讓這裡重新煥發生機...
平凡,瑣碎,卻讓人心安。
麗芙擦完了底座,撐著膝蓋站起來,可能是因為蹲久了,身體晃了一下。
李陽趕緊走過去,扶住了她的胳膊。
「小心。」
麗芙站穩了,抬起頭,看到是他,眼睛微微彎了彎。
「沒事。」
她小聲說,額頭上已經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李陽抬手,用袖子幫她擦了擦。
「累了就歇會兒。」
「不累。」
麗芙搖搖頭,看著乾淨了不少的客廳,嘴角輕輕向上揚起一個很小的弧度。
「這樣……很好。」
她說。
李陽明白她的意思。
親手打掃這個他曾經生活過的家,讓她感覺,自己離他的過去,更近了一些。
他心裡那點因為「身份差距」而產生的陰霾,在這一刻,似乎又被驅散了不少。
是啊。
管他什麼財閥千金,什麼門第之見。
此刻,她就在這裡,和他一起,擦著老房子的桌子,聞著空氣里灰塵和陽光混合的味道。
真實,具體,觸手可及。
「哎,老兒子。」
鄭曉月在臥室那邊喊他。
「過來幫忙挪一下床,底下好多灰。」
「來了。」
李陽應了一聲,又看了麗芙一眼。
「你去沙發上坐會兒,喝點水,剩下的我來。」
麗芙沒動。
「我跟你一起去。」
她說。
李陽看著她那雙清澈的、堅持的眸子,終於點了點頭。
「好。」
兩人一起走進臥室。
李守業已經把床頭櫃挪開了,正拿著掃帚在掃床底下的陳年積灰。
灰塵揚起來,在陽光里飛舞,嗆得人直咳嗽。
「呦...挺存貨啊。」
李守業扇了扇鼻子,笑著說。
「咱多久沒回來打掃了?」
鄭曉月問。
「上次回來,還是過年呢。」
李守業答。
「這都大半年了,能沒灰嗎?」
李陽走過去,接過父親手裡的掃帚:
「爸,我來吧。」
「你去歇著。」
李守業也沒客氣,把掃帚給了他,自己走到窗邊透氣。
李陽掃著床底,麗芙就在旁邊,拿著簸箕,等著接他掃出來的垃圾。
兩人配合得很默契。
一個掃,一個接。
偶爾灰塵揚起來,李陽會下意識地側過身,擋在麗芙前面。
麗芙看著他寬闊的背影,心裡那片柔軟的地方,又被輕輕觸動。
打掃完臥室,又去打掃廚房和衛生間。
老房子的管道有點舊,水流不太順暢。
李守業找來工具,在廚房修水龍頭。
鄭曉月在整理櫥櫃,把過期的調料和食品都扔掉。
李陽和麗芙則負責擦洗灶台和瓷磚。
忙活了將近兩個小時,整棟小樓,總算從灰濛濛的狀態,恢復了幾分清爽和明亮。
雖然家具還是舊的,牆皮有些地方也脫落了。
但窗明几淨,東西擺放整齊,已經有了「家」的模樣。
所有人都累得夠嗆。
鄭曉月癱坐在沙發上,揉著自己的腰。
「不行了,老了,干點活就腰酸背痛。」
李守業把工具放回院子角落的儲物間,走回來,給妻子倒了杯水。
「歇會兒吧。」
他說。
「晚飯……咱們出去吃?還是自己做?」
鄭曉月想了想:
「自己做吧,買點菜回來。」
「剛打掃完,懶得再動了。」
李守業點點頭:
「那行,我去買。」
「附近有個小菜市場,走路十分鐘就到。」
李陽站起身來:
「我跟爸一起去。」
李守業擺擺手:
「你在家陪著你媽和芙芙。」
「就幾步路,不用陪。」
李陽沒堅持:
「那……行吧。」
李守業拿上鑰匙和手機,換鞋出了門。
屋子裡,只剩下三個人。
鄭曉月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李陽拉著麗芙,在另一邊的沙發上坐下。
「累不累?」
他問麗芙。
麗芙搖搖頭,但眼睛裡確實有一絲疲憊。
李陽看著她,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給你看樣東西。」
「我感覺你應該會感興趣。」
他說著,站起身來,走到牆角的玻璃櫃前。
拉開下面的抽屜,從裡面拿出一本厚厚的相冊。
相冊封面是暗紅色的絨布,邊角已經磨得發白了。
他拿著相冊走回來,重新坐下,把相冊放在腿上,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