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陽把那本厚厚的相冊放在茶几上，拍了拍封面的灰。
「來，看看我小時候。「
他說著，在麗芙身邊坐下，把相冊翻開了。
第一頁，是一張全家福。
背景是這棟小樓的院子，那棵石榴樹還沒有現在這麼大，枝葉稀稀拉拉的。
照片裡的鄭曉月女士很年輕，燙著當時流行的捲髮，笑得很燦爛。
李守業先生則是一副意氣風發的模樣，穿著海員的制服，站得筆直。
而被兩人抱在中間的，是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
圓滾滾的臉蛋，肉嘟嘟的胳膊，穿著一件紅色的肚兜，正咧著嘴笑，露出兩顆剛冒頭的小門牙。
麗芙湊過去看了一眼，眼睛倏地亮了。
「這是你？「
她指著照片裡的小男孩，聲音裡帶著點不敢相信的驚訝。
「嗯。「
李陽倒是很坦然。
「那會兒我大概一歲多吧，剛學會走路。「
麗芙沒說話，只是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好一會兒。
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了一個很小的弧度。
「好小。「
她小聲說。
「而且……好圓。「
李陽：「……「
總覺得，這姑娘在暗戳戳地嘲笑他小時候的體重呢。
他清了清嗓子，翻到下一頁。
接下來的照片，就是他從小到大的成長軌跡了。
兩歲，被鄭曉月女士抱著，在海邊撿貝殼。
三歲，騎在李守業先生的肩膀上，手裡舉著一個氣球，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四歲，上幼兒園，穿著一件藍色的小背帶褲，背著個小書包，站在幼兒園門口，眼淚汪汪地不肯進去。
「這張……「
麗芙指著那張哭鼻子的照片，眼睛彎成了兩彎月牙。
「好可愛。「
李陽看著她那副樣子，心裡原本淡淡的鬱悶，瞬間就煙消雲散了。
他伸出手，揉了揉她柔軟的發頂。
「那是第一天上幼兒園，死活不肯進去，哭得整個幼兒園都聽見了。「
麗芙沒說話，只是安安靜靜地聽著，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
兩人就這樣，一頁一頁地翻著相冊。
五歲，學會了騎自行車，摔得鼻青臉腫。
六歲，上小學，戴著紅領巾，敬著少先隊禮，一臉嚴肅。
七歲，第一次參加學校的運動會，跑了個倒數第二，領了個「參與獎「的本子。
八歲，和鄰居家的小孩打架，被鄭曉月女士揪著耳朵拎回家，臉上還掛著淚痕和泥巴。
麗芙看著這些照片，整個人都入了迷。
她的視線，專注地落在每一張照片上，像是要把每一個細節都刻進腦子裡。
偶爾，她會伸出手指，輕輕地觸碰照片裡那個小男孩的臉。
指尖在相紙上摩挲，動作很輕，很慢，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珍惜。
「你小時候……「
她小聲說，聲音裡帶著點感慨。
「很調皮嘛。「
李陽笑了笑：
「那可不，我爸媽說我小時候就是個混世魔王，整天上躥下跳，沒一刻消停。「
麗芙沒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繼續往下翻。
相冊翻到一半，照片裡的李陽，開始有了點少年人的模樣。
十歲，小學畢業照，站在最後一排，個子已經比同齡人高出一截，臉上帶著點拽拽的笑。
十二歲，初中入學，剪了個板寸頭，穿著寬大的校服，看起來有點傻乎乎的。
麗芙看著這些照片，眼神里，漸漸多了一絲微妙的變化。
她開始能夠看到，照片裡那個男孩，是如何一點一點地，變成現在這個她熟悉的樣子的。
輪廓逐漸分明，眼神逐漸深邃，嘴角那抹笑，也從小時候的天真無邪，變得越來越……有點欠揍。
但依舊很好看。
她繼續往下翻。
初中二年級的照片，明顯多了起來。
有班級合照，有運動會的照片，還有幾張，是和其他人的合影。
麗芙翻著翻著，動作忽然停住了。
她的視線，落在其中一張照片上。
照片裡，李陽大概十三四歲的樣子，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站在一棵大樹下。
他的旁邊，站著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女孩。
女孩穿著一件粉色的連衣裙，笑得很甜，臉頰上有兩個淺淺的酒窩。
她正挽著李陽的胳膊，整個人都靠在他身上，看起來親密無間。
麗芙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了。
她沒有說話，只是安安靜靜地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好一會兒。
冰藍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異樣。
「這個女孩子……「
她小聲開口，聲音很輕，帶著點試探的意味。
「好可愛。「
李陽本來正在喝水，聽到這話，動作頓了一下。
他順著麗芙的視線看了一眼。
然後，一口水差點噴出來。
「咳咳咳——「
他嗆得直咳嗽，臉都憋紅了。
麗芙趕緊抽了張紙巾遞給他，眼神裡帶著點擔憂。
「沒事吧？「
「沒事沒事。「
李陽接過紙巾，擦了擦嘴，心裡已經開始冒冷汗了。
靠，怎麼把這茬給忘了。
這本相冊，是他初中時候的。
那會兒他和表妹關係好，經常一起玩，照片自然也拍了不少。
後來爺爺去世，家裡的親戚們漸漸就不怎麼走動了。
他和這個表妹，也已經好幾年沒聯繫了。
但問題是……
他現在怎麼解釋，才能讓眼前這個姑娘相信，他和照片裡的女孩，真的只是親戚關係？
李陽的腦子裡，飛速地轉著。
藏起來？
不行，麗芙已經看到了。
裝作沒看見？
也不行，她都已經問出來了。
那就只能……
老老實實交代了。
「那個……「
他清了清嗓子，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一點。
「這是我表妹。「
麗芙眨了眨眼睛，沒說話，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他。
那眼神，看得李陽心裡有點發毛。
「真的，我沒騙你。「
他舉起三根手指，作發誓狀。
「她是我姑姑家的女兒，比我小兩歲，小時候我們兩家住得近，經常一起玩。「
麗芙依舊沒說話。
她只是低下頭，又看了一眼那張照片。
手指在相紙上輕輕摩挲著，動作很慢，帶著點若有所思的意味。
「後來呢？「
她問，聲音很輕。
李陽沉默了一下。
「後來……「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低沉。
「我爺爺去世之後，家裡的親戚們，就漸漸不怎麼走動了。「
「姑姑一家，也搬去了別的城市。「
「我和這個表妹，已經好幾年沒聯繫了。「
麗芙抬起頭，看著他。
冰藍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你想她嗎？「
她問。
李陽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
「想什麼想，都好幾年沒見了。「
「就算現在見面，我們估計也認不出彼此來了。」
他頓了頓，伸手揉了揉麗芙的發頂。
「更何況，現在還有你呢。」
「我得主動和所有異性保持十米開外距離嘛不是。」
麗芙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她飛快地低下頭，不敢再看他。
但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了一個很小的弧度。
「油嘴滑舌。「
她小聲嘟囔了一句，聲音裡帶著點嬌嗔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