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她這副樣子，李陽心裡那點緊張，瞬間就煙消雲散了。
他湊過去，在她耳邊壓低了聲音。
「你不會是吃醋了吧？「
麗芙的身體，輕輕僵了一下。
「沒有。「
她小聲說，聲音裡帶著點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心虛。
李陽笑了笑，沒再逗她。
他把相冊翻到下一頁，繼續給她看後面的照片。
初中畢業照，高中入學照，軍訓照……
照片裡的少年，一點一點地長大，一點一點地，變成了現在這個她熟悉的樣子。
麗芙看著這些照片，眼神里，又重新染上了那種專注的光芒。
她偶爾會問一兩句，比如這是什麼時候拍的，這是在哪裡。
李陽都一一回答了。
兩人就這樣，安安靜靜地翻著相冊，享受著這份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安靜的時光。
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
院子裡的那棵石榴樹，在夕陽的餘暉里，投下長長的影子。
鄭曉月靠在沙發上，已經睡著了，輕微的鼾聲在安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清晰。
李陽翻到最後一頁，相冊就空了。
「沒了。「
他說。
麗芙輕輕「嗯「了一聲，把相冊合上。
她低著頭，看著封面上那層已經磨得發白的絨布，忽然開口。
「有點...可惜。」
李陽挑眉：
「可惜什麼？」
麗芙頓了頓，弱弱開口：
「可惜...」
「錯過了你人生中那麼多精彩的時刻。」
「如果...」
「我們能一起長大，該多好？」
看照片的時候，她不止一次地想過...
假如她也在那張照片裡，會是怎樣的一副光景？
假如她根本不是來自挪威。
而是華夏...
甚至，是濱城。
假如她度過了李陽的童年，和李陽一起長大...
他們的關係，是否會比現在更加親密？
李陽盯著麗芙看了幾秒。
她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相冊的封面，那雙冰藍色的眸子裡，情緒有些複雜。
有點遺憾，有點羨慕，還有一點點……他描述不上來的東西。
他忽然伸出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
「想什麼呢？」
麗芙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愣，抬起頭，有點茫然地看著他。
「我的過去，是沒來得及有你。」
李陽看著她，聲音放得很輕，卻很認真。
「但我的未來，從現在開始，每一步都會有你。」
「這難道不比『一起長大』更好嗎？」
麗芙的睫毛輕輕顫了顫。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了一個很小的弧度。
「好」
她小聲嘟囔了一遍。
李陽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那點柔軟的地方，又被輕輕戳了一下。
他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走。」
「去哪兒？」
麗芙有些疑惑地抬頭看他。
「帶你去個地方。」
李陽沖她眨了眨眼，臉上露出那種帶著點神秘的笑。
「一個……你絕對會感興趣的地方。」
麗芙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放進了他的掌心。
李陽握住她的手，拉著她站起身。
牽著她，穿過客廳，走到樓梯口。
老房子的樓梯是木製的，踩上去會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他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還不時回頭提醒麗芙小心。
二樓的光線比一樓暗一些，只有一扇朝北的小窗戶，透進來一點天光。
走廊很短，兩邊各有兩扇門。
李陽拉著麗芙，徑直走到最裡面那扇門前。
門是深棕色的，漆面已經有些斑駁，門把手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
他鬆開麗芙的手，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
鑰匙很老式，銅質的，上面還掛著一個已經褪色的塑料掛件。
「這是我以前的房間。」
李陽說著，把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擰。
「咔噠。」
鎖芯轉動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里顯得格外清晰。
他推開門，一股混合著灰塵和舊書本的氣味，撲面而來。
李陽側過身，讓麗芙先進去。
「請進。」
麗芙猶豫了一下，邁步走了進去。
房間不大，大概只有十來個平方。
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書桌，桌面上還放著一盞老式的檯燈，燈罩是綠色的，邊緣已經磨得發亮。
書桌旁邊是個書架，上下五層，塞滿了各種各樣的書。
有課本，有漫畫，有小說，還有一些封面已經泛黃的雜誌。
床是那種老式的鐵架床，床板上還鋪著涼蓆，上面隨意扔著一個枕頭和一床薄被。
牆壁上貼滿了海報。
有動漫的，有遊戲的，還有幾張球星的。
海報邊緣已經捲起，有些地方還用透明膠帶修補過。
整個房間，就像是一個被時間凝固的標本。
保留著李陽十幾歲時，最真實的樣子。
麗芙站在房間中央，環顧四周。
冰藍色的眸子裡，閃爍著好奇的光。
她走到書桌前，伸出手，輕輕碰了碰那盞檯燈。
「你以前……就是在這裡寫作業的？」
她小聲問。
「嗯。」
「不過，也好幾年了。」
李陽走到她身邊，順著她的視線看向書桌。
桌面上還放著一個筆筒，裡面插著幾支已經乾涸的筆。
旁邊還有個小小的相框，照片裡是少年時期的李陽，穿著校服，對著鏡頭比了個剪刀手，笑得有點傻。
「這張照片……」
麗芙拿起相框，仔細看了看。
「好傻。」
李陽：
「……」
「能換個詞嗎？」
麗芙抬起頭，看著他，眼睛微微彎了彎。
「很可愛。」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比現在可愛。」
李陽被她這話噎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了。
「你開心就好。」
他走到書架前，伸手從最上面一層，拿下一個落滿灰塵的紙箱。
「看看這個。」
他把紙箱放在書桌上，吹了吹上面的灰。
「這是什麼？」
麗芙湊過來。
「我小時候的寶藏。」
李陽說著，打開了紙箱。
裡面塞滿了各種各樣的東西。
有彈珠，有卡片，有已經幹掉的橡皮泥，還有幾個造型奇特的玩具。
他翻了翻，從底下拿出一個遊戲手柄。
是那種很老式的手柄，紅白機配色，按鍵已經磨得發亮。
「這是……」
麗芙看著那個手柄，眼睛亮了一下。
「遊戲機？」
「嗯。」
李陽點點頭，把手柄遞給她。
「這是我小學時候，我爸從二手市場淘來的。」
「每到周末，我就叫上幾個同學，躲在我房間裡，偷偷玩一下午。」
麗芙接過手柄，手指在按鍵上輕輕摩挲著。
冰涼的塑料觸感，帶著點歲月的痕跡。
「還能用嗎？」
她問。
「不知道，好多年沒碰了。」
李陽說著，蹲下身，從書桌底下拖出一個紙箱。
裡面是一台同樣老式的遊戲主機，機身是灰色的，上面還有紅白機經典的紅黑條紋。
他找出連接線，接上電視，又把手柄插好。
按下電源鍵。
電視屏幕閃爍了幾下，然後跳出了一個熟悉的畫面。
是超級瑪麗的開場音樂。
歡快的8-bit旋律，在安靜的房間裡迴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