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
「這邊的空氣，和青城很不一樣。」
麗芙小聲說。
她的感覺一向很敏銳。
現在，在了一樣身邊。
她也毫不掩飾自己這異於常人的地方。
因為...
李陽，是能接受她這一點的。
李陽聞言，輕輕點了點頭：
「這邊更偏北一點嘛，氣候比較乾燥。」
「不論是青城還是挪威，都是海濱城市，空氣潮濕慣了，偶爾遇到這樣的天氣，很容易不習慣吧？」
麗芙搖搖頭。
「還好。」
她說。
「就是……風有點大。」
一陣風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
麗芙下意識地往李陽身邊靠了靠。
李陽很自然地伸出手，摟住了她的肩膀。
「冷？」
他問。
麗芙搖搖頭。
「不冷。」
李陽沒說話，只是把她摟得更緊了一些。
兩人沿著街道往前走。
轉過一個街角，眼前豁然開朗。
一條相對寬闊的馬路，路兩邊是各種店鋪。
早餐店，雜貨店，五金店，理髮店……
招牌五花八門，有些已經褪色，帶著歲月的痕跡。
「前面就是公交站。」
李陽指著不遠處的一個站牌。
麗芙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站牌是綠色的，漆面有些斑駁，上面寫著「濱城公交」幾個字。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開往火車站方向。
「我們要坐幾路？」
她問。
李陽想了想。
「3路。」
「如果沒改線的話。」
他說。
「小時候我上學，就坐這趟車。」
兩人走到站牌下等車。
站台上還有幾個等車的人，大多是老人，手裡拎著菜籃子。
有個老太太，一直盯著麗芙看。
麗芙被看得有點不自在，往李陽身後躲了躲。
李陽感覺到她的動作，側過身，擋住了老太太的視線。
「沒事。」
他小聲說。
「這邊很少見到外國人，他們就是好奇。」
麗芙點點頭，沒說話。
公交車很快來了。
是一輛有些老舊的公交車，車身刷著綠白相間的漆，引擎發出沉悶的轟鳴聲。
車門打開，李陽牽著麗芙上了車。
車廂里人不多，還有不少空位。
李陽拉著麗芙，在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車窗玻璃有點髒，但還能看清外面的風景。
公交車緩緩啟動，駛入馬路。
麗芙貼著車窗，冰藍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外面。
街道，店鋪，行人，樹木……
一切都在緩緩向後移動。
「怎麼樣？」
李陽問。
麗芙轉過頭，眼睛亮亮的。
「和青城……很不一樣。」
她說。
「哦？哪裡不一樣？」
李陽饒有興趣地繼續這個話題。
他很想看看麗芙的想法。
麗芙想了想，認真回答：
「這裡的房子，比較矮。」
「路也比較寬。」
「而且……」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
「這裡的人，說話口音不一樣。」
李陽笑了。
「這倒是，一個地方一種語言習慣嘛。」
「你聽得懂嗎？」
麗芙搖搖頭。
「不太懂。」
「但…挺有意思的。」
看著她認真的表情，李陽輕輕眨了眨眼。
隨後伸出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喜歡就好。」
他說。
「以後有機會，多帶你回來看看。」
麗芙的眼睛彎了彎。
「好。」
公交車搖搖晃晃地往前開。
經過幾個站點，上車下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車廂里開始變得擁擠，空氣也混濁了一些。
麗芙下意識地往李陽身邊靠了靠。
李陽感覺到她的不適，伸出手，把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再堅持一下。」
他在她耳邊小聲說。
「下一站就到了。」
麗芙點點頭，把臉埋在他肩膀上。
鼻腔里滿是他身上那股好聞的，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混合著車廂里混濁的空氣，卻讓她覺得無比安心。
公交車報站的聲音響起。
「濱城第一中學到了，請下車的乘客做好準備。」
李陽站起身，牽起麗芙的手。
「到了。」
兩人隨著人流擠下車。
站台對面，就是濱城第一中學的大門。
鐵藝的大門，漆成深綠色，有些地方已經生鏽。
門楣上掛著「濱城第一中學」幾個燙金大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透過鐵柵欄，能看到裡面的操場，教學樓，還有鬱鬱蔥蔥的樹木。
麗芙站在站台上，看著對面的校門，眼睛一眨不眨。
「這就是……」
她小聲說。
「你以前上學的地方？」
李陽點點頭。
「嗯。」
「初中三年，高中三年，我都在這兒。」
麗芙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
晨光里，她的側臉顯得格外柔和。
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像兩把受驚的蝶翼。
李陽看著她，忽然想起小時候。
每天早上，他也是這樣，背著書包，站在這站台上，等著公交車。
然後搖搖晃晃地，來到這裡，開始一天的學習。
那時候，他從來沒想過。
多年以後，會有一個女孩，陪他站在這裡，聽他講述這些。
「想進去看看嗎？」
他問。
麗芙轉過頭，眼睛亮了一下。
「可以嗎？」
李陽笑了笑。
「試試看。」
他說。
「今天國慶假期，應該沒人管。」
他牽著麗芙的手，穿過馬路，走到校門口。
鐵門虛掩著，只留了一條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李陽側身擠進去，然後轉身，朝麗芙伸出手。
「來。」
麗芙猶豫了一下，把手放進他的掌心。
李陽握住她的手，輕輕一拉。
麗芙也跟著擠了進來。
校園裡很安靜。
操場上空無一人，只有幾隻麻雀，在草坪上跳來跳去。
教學樓矗立在晨光里，紅磚外牆，有些斑駁。
窗戶緊閉著，玻璃反射著陽光。
「這邊是教學樓。」
李陽指著前面那棟四層建築。
「我初中的時候，在二樓最右邊那間教室。」
麗芙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高中呢？」
「高中在對面那棟樓。」
李陽又指了指操場另一邊。
「不過那棟樓後來拆了重建了，現在這個是新的。」
麗芙點點頭，沒說話。
只是安安靜靜地，聽著他講述。
兩人沿著操場邊的林蔭道往前走。
路兩邊的梧桐樹，葉子已經泛黃，風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
腳踩在落葉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以前放學，我就喜歡走這條路。」
李陽說。
「因為可以去後面的小賣部，買包辣條吃。」
麗芙眨了眨眼睛。
「辣條？」
李陽想了想，解釋道：
「嗯，一種...特色零食。」
「很好吃。」
麗芙點點頭，把「辣條」這個詞記在了心裡。
如果有機會的話。
待會兒，就嘗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