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芙有點意外，下意識轉頭看他。
冰藍色的眼睛在電視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澈。
「你不是...要去上課嗎？」
她問。
但李陽卻回答得理所當然：
「下午的課可以請假嘛。」
「相比之下，還是陪你一起更重要些。」
麗芙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把頭靠在了他肩膀上。
「謝謝你，阿陽。」
李陽咧嘴一笑，輕輕伸手攬住她的肩：
「謝什麼。」
「你是我女朋友，我不陪你陪誰。」
兩人就這麼靠在沙發上看電視，誰也沒再說話。
紀錄片一集接一集地放，從魚子醬到鵝肝，再到奶酪和火腿。
麗芙看著看著，眼皮開始打架。
她今天起得早，上午學做菜，下午逛街，晚上又吃了大餐，確實累了。
李陽感覺到肩膀上的重量越來越大，側頭一看，女孩已經閉上了眼睛，呼吸變得均勻。
睡著了。
他輕手輕腳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拿起遙控器，把電視聲音關掉。
客廳里瞬間安靜下來，只有空調出風口細微的聲響。
李陽低頭，看著麗芙的睡顏。
她睫毛很長，隨著呼吸輕輕顫動。
鼻樑挺直，嘴唇微微抿著。
睡著的時候，那種平時刻意維持的冷淡氣質全都消失了，只剩下柔軟和安靜。
李陽看了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拿出手機，調低屏幕亮度，單手刷著朋友圈。
呂睿發了條動態，是和黃依依的合照，背景是商場裡的抓娃娃機，配文——
【@黃依依 你就非要抓那個b海豹，花了老子五十個幣，就抓上來一個。】
照片角落裡，黃依依懷裡抱著好幾個毛絨玩偶，笑得意氣風發。
動態下面，還有黃依依本人發出來的激情回懟——
【不是哥們兒，五十個幣裡面你起碼浪費了四十個吧，最後還是我抓上來的，這不歸我？飛舞！雜魚！】
李陽點了個贊，繼續往下刷。
胖子發了張遊戲截圖，抽卡出貨，金光閃閃，配文——
【太神聖了！】
老胡則轉發了一條足球比賽的新聞，評論區一片哀嚎。
李陽一邊刷手機，一邊注意著麗芙的呼吸。
很平穩，睡得很沉。
他放下手機，也靠進沙發里，閉上眼睛。
腦子裡卻不由自主地開始想明天的事。
工廠參觀，麗芙作為Mowi的人出席，鄭曉月陪同。
其實沒他什麼事兒。
但他就是想去。
想陪著她，哪怕只是站在旁邊，什麼都不做。
這種心情，以前從來沒有過。
以前他一個人，上課，打遊戲，和兄弟們瞎混，覺得日子挺自在。
現在多了一個人，生活好像忽然變得不一樣了。
多了牽掛，多了期待，也多了...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
但這種感覺，不賴。
李陽嘴角彎了彎。
不知過了多久，走廊那邊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
鄭曉月洗完澡下來，看見沙發上睡著的兩個人，腳步頓了頓。
她輕手輕腳地走過來，拿起遙控器把空調溫度調高了兩度。
然後從臥室拿了條薄毯，輕輕蓋在麗芙身上。
做完這些，她才壓低聲音對李陽說：
「別在這兒睡，會著涼。」
李陽睜開眼，點點頭。
他小心翼翼地把麗芙的頭從肩膀上移開，讓她靠在沙發墊上。
然後蹲下身，一手穿過她的膝彎，一手托著她的背，把她打橫抱了起來。
麗芙在睡夢中動了動，無意識地摟住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頸窩裡。
鄭曉月看著兒子抱著女孩往臥室走，眼裡露出笑意。
她轉身去了廚房，倒了杯溫水放在茶几上。
李陽把麗芙放在床上，替她脫掉鞋襪，蓋好被子。
動作很輕，怕吵醒她。
麗芙睡得很熟，只是在他抽回手的時候，嘟囔了一句聽不清的夢話。
李陽在床邊站了一會兒，才關上燈，輕手輕腳地退出房間。
客廳里，鄭曉月正坐在沙發上看手機。
「睡了？」
她問。
「嗯。」
李陽在她旁邊坐下，拿起那杯溫水喝了一口。
「明天你也去？」
鄭曉月抬眼看他。
「去唄？不能帶我？」
李陽坦白。
鄭曉月聳聳肩，沒反對。
「正好，你爸不在家，要是有什麼跑腿的活兒，總得有個人干。」
她說著，把手機屏幕轉向李陽，
「艾達剛發的消息，說明天除了廠區負責人，還有個從總部來的人要一起參觀。」
李陽看了一眼屏幕。
消息是英文的，大意是總部派了個技術顧問過來，專門負責國內這個深加工項目的技術對接。
「總部來的人？」
李陽問，
「也是挪威人？」
鄭曉月收起手機，點了點頭：
「應該是。」
「不過艾達沒說具體是誰。」
隨後她站起身來，往樓梯那邊走去。
「行了，你也早點睡吧。」
「明天下午一點半出門，別遲到。」
李陽應了一聲，坐在原地沒動。
客廳的掛鍾滴答走著，指向晚上十點。
他喝完杯子裡的水，起身去廚房洗了杯子。
經過麗芙臥室門口時，他停下腳步，側耳聽了聽。
裡面很安靜，只有均勻的呼吸聲。
他笑了笑，回到自己房間。
關上門，從抽屜里拿出那個新滑鼠。
黑色的外殼在燈光下泛著啞光的質感。
李陽把舊滑鼠換下來，插上新的。
電腦屏幕亮起，滑鼠指針流暢地移動。
手感確實好很多。
他靠在椅背上，轉了轉手腕。
忽然想起麗芙送他滑鼠時，那小心翼翼又認真無比的表情。
心裡某個地方，軟得一塌糊塗。
他拿起手機，想給她發條消息。
但想到她已經睡了，又放下了。
算了，明天再說。
李陽關掉電腦，躺在床上。
黑暗中，他盯著天花板，腦子裡卻異常清醒。
明天，會是個什麼樣子呢？
麗芙見到總部來的人，會緊張嗎？
那些專業的問題，她能應付自如吧？
還有那個技術顧問...
不知道是個什麼樣的人。
想著想著，困意終於湧上來。
李陽閉上眼睛，沉入了睡眠。
窗外，梧桐樹的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
夜色溫柔，籠罩著這座安靜的小樓。
明天會發生什麼，誰也不知道。
但至少此刻，一切都很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