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陽笑了笑，沒再說話，專心開車。
越往城東開，高樓大廈漸漸稀疏，道路兩旁開始出現大片的綠化帶和低矮的廠房。
空氣中隱約能聞到一絲海風的鹹濕氣息。
又開了十來分鐘，轎車拐進一條寬闊的柏油路。
路的盡頭，是一片被高高圍牆圈起來的廠區。
門口掛著「XX港口經濟開發區」的牌子。
旁邊還立著幾塊「某某水產」，「某某物流」的公司銘牌。
廠區大門敞開，門口已經停了好幾輛車。
李陽把車開進去，在門衛處簡單登記後，按照指示牌往廠區深處開。
遠遠地，就看見一片空地上站著一群人。
鄭曉月就在其中。
她穿著一身幹練的淺灰色西裝套裙，頭髮盤在腦後，正側頭跟旁邊一個穿著深藍色工裝夾克的中年男人說著什麼。
看到熟悉的黑色轎車駛近，她抬手揮了揮。
李陽把車在空地邊緣停穩。
熄火，解開安全帶。
他轉頭看了眼麗芙。
女孩深吸了一口氣，手指還攥著那份資料，指節有些發白。
「嘿。」
李陽輕聲喚她。
麗芙抬起眼。
李陽伸手，輕輕覆在她攥著資料的手背上。
「自信些，你現在的狀態很棒。」
他說，眼神認真，
「保持住。」
麗芙看著他，輕輕點頭。
深呼吸幾秒後，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下來。
而後，她把資料放進隨身的挎包里，輕輕開口：
「那...我們下去吧...」
兩人推開車門，下了車。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空氣里混雜著海風，泥土和遠處隱約的機油味。
他們的出現，立刻吸引了空地上所有人的目光。
鄭曉月快步走過來，臉上帶著自然的笑容。
「來了？」
她拍了拍李陽的胳膊，又看向麗芙，眼神柔和下來，
「資料都看了吧？」
麗芙點點頭：
「看了，媽。」
這一聲「媽」，在空曠的廠區里清晰可聞。
那群人里，有幾個人的目光頓時變得有些微妙。
穿著深藍色工裝夾克的中年男人...
看牌子，大概是這片廠區的負責人。
用帶著點銳利的目光，在李陽和麗芙臉上掃過。
隨即，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
太年輕了。
他心想。
跟著鄭翻譯過來的這兩個孩子，看起來頂多二十出頭。
男的雖然高大，但眉眼間還帶著點學生氣。
女的更是過分年輕，漂亮得不像話，像個瓷娃娃。
而且...
好像還是外國人？
這種場合，帶兩個學生來做什麼？
旁邊的幾個市政工作人員也交換了一下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大概是鄭翻譯家的家屬吧，帶來見見世面？
不過這也太隨便了，現在可是談正事的時候。
但鄭曉月顯然沒在意這些目光，她側過身，自然而然地介紹：
「這是犬子李陽，這位是麗芙。」
她沒有多做解釋，語氣平常得像在介紹今天天氣不錯。
廠區負責人擠出個笑容，伸手和李陽握了握：
「你好你好，我是開發區的王主任。」
他的手勁不小，帶著點試探。
李陽笑著回握，力道不輕不重：
「王主任好。」
王主任又轉向麗芙，手伸到一半，卻在對上那雙冰藍色的眼睛時，動作頓了頓。
這女孩...氣質不太一樣。
但沒等他多想，另一群人的反應，卻讓所有心存輕視的人，都愣住了。
不遠處，一個發色與麗芙相近的，大概二十九歲上下的女人，忽然望向了這邊。
她的胸牌上，用英文標記著她的名字。
【Ada（艾達）】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鄭曉月身上，隨即，自然而然地滑向了她身後的李陽和麗芙。
當她的視線定格在麗芙臉上時，整個人明顯僵了一下。
不只是她。
她身後那五六個穿著統一深藍色POLO衫，胸口繡著Mowi金色Logo的團隊成員，幾乎同時瞪大了眼睛。
空氣安靜了那麼一兩秒。
然後，艾達動了。
她幾乎是小跑著過來的，臉上那副職業性的冷靜從容瞬間被打破。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驚訝、激動和難以置信的複雜神情。
「Frøken Liv？！（麗芙小姐？！）」
艾達的聲音拔高了，帶著濃重的挪威口音，用的是英文，
「Hvordan kan du være her?（您怎麼會在這裡？）」
她這話一出，王主任和市政的人全都愣住了。
Liv小姐？
Mowi公司的人...認識這個漂亮得過分的異國女孩？
而且用的是敬稱？
麗芙迎上艾達的目光，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短暫的侷促，但很快被一種平靜的堅定取代。
她用流暢的挪威語回答：
「Ada， lenge siden vi møttes.（艾達，好久不見。）」
「Søster og far sendte meg for å se hvordan det er her.（姐姐和父親讓我過來看看。）」
艾達快步走到她面前，上下仔細打量了她幾秒。
而後，忽然伸出手。
不是握手，而是輕輕擁抱了她一下。
動作裡帶著長輩般的親昵和欣慰。
「Du har vokst opp， Frøken Liv.（您長大了，Liv小姐。）」
她鬆開手，眼眶有些發紅，
「Sist jeg så deg， gikk du fremdeles på skole i Oslo.（上次見您，您還是在奧斯陸的學校里。）」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情緒，這才轉過身，對身後那群仍處于震驚中的同事介紹，用的也是挪威語：
「Mine damer og herrer， dette er frøken Liv Karine Johansen.（各位，這位是Liv Karine Johansen小姐。）」
「Hun er medlem av selskapets grunnleggerfamilie，og en viktig deltaker i vårt kinesiske prosjekt for dypforedling.
（是公司創始家族的成員，也是我們這次華夏深加工項目的重要參與者。）」
她頓了頓，看了麗芙一眼，語氣顯得鄭重。
「創始人家族成員？」
「二小姐...是那位二小姐？」
「她怎麼會在華夏？」
低聲的，驚訝的挪威語議論聲在Mowi團隊裡響起。
幾個年輕些的工程師看著麗芙，眼睛瞪得溜圓。
真是完全無法把眼前這個穿著普通白色襯衫，扎著馬尾，看起來像個漂亮大學生的女孩...
和那個傳說中深居簡出，低調神秘，甚至還有什麼特異功能的家族二小姐聯繫起來。
王主任和市政的人聽得一愣一愣。
他們聽不懂挪威語，但「Liv小姐」，「創始人家族」，「重要參與者」這些詞，還是能捕捉到的。
王主任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有些尷尬，剛才那點輕視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驚疑和隱隱的後悔。
這個女孩...來頭這麼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