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陽把手機揣回褲兜，指尖在布料上無意識地摩挲了兩下，觸感粗糙。
他臉上看不出太多異樣，但剛才那一瞬間的細微停頓，還是被麗芙捕捉到了。
女孩冰藍色的眼睫輕輕垂下，視線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他的手指比她寬大溫熱，此刻包裹著她的，力道和平時一樣穩定。
但好像又有什麼地方不太一樣。
「阿陽。」
她輕聲喚他，沒有追問剛才那條簡訊的內容，只是把另一隻手也覆了上來，輕輕搭在他的手背上。
指尖微涼，帶著點安撫的意味。
李陽回過神，對上她詢問的目光。
「嗯？」
「你剛才...在看什麼？」
她問得很直接，沒有繞彎子。
李陽笑了笑，空著的那隻手抬起來，揉了揉她的頭髮。
「沒什麼，呂睿又在群里發消息活躍氣氛呢。」
他的語氣頗為輕鬆。
麗芙盯著他看了兩秒。
她認識他這麼久，知道他撒謊的時候眼神會飄。
但現在沒有。
所以她點了點頭，信了。
「那...我們回去吧？」
她說，手指在他掌心輕輕蜷了蜷。
「嗯，走。」
李陽牽著她往停車的地方走。
廠區裡的人還在各自忙碌，Mowi的團隊已經轉戰到加工區的規劃圖前，圍著圖紙低聲討論。
鄭曉月正和王主任站在一棵梧桐樹下說話，表情嚴肅。
看到兩人過來，她抬手揮了揮。
「芙芙，感覺怎麼樣？」
她問。
麗芙點點頭：
「整體不錯，水質監測方案很完善，設備選型也符合標準。」
她頓了頓，補充道，
「就是電壓適配的問題，我記下來了，回頭髮給姐姐確認一下。」
鄭曉月眼裡露出讚許：
「好，那你們先回去吧，這邊還有些收尾工作。」
她看了眼李陽，又看了眼兩人牽著的手，嘴角彎了彎，
「路上開車小心。」
「知道了媽。」
李陽應了一聲，拉著麗芙上了車。
車子駛出廠區，拐上回城的主路。
下午三點多的陽光依舊刺眼，空氣被曬得發燙，路面上蒸騰起扭曲的熱浪。
車裡空調開得很足，涼風從出風口吹出來，吹得麗芙耳邊的碎發輕輕晃動。
她靠在副駕的座椅上，側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綠化帶。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忽然開口：
「阿陽。」
「嗯？」
「你今天好像...有心事。」
李陽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緊了緊。
「有嗎？」
他故作輕鬆地反問，
「可能是天太熱，有點犯困了吧。」
麗芙沒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放在他扶著檔位的那隻手背上。
她的指尖還是涼的，皮膚很滑。
李陽感覺那點涼意順著皮膚爬上來，一路蔓延到心裡，把剛才那些亂七八糟的猜測壓下去了一些。
「真的沒事。」
他放柔了聲音，把她的手抓過來，放在自己膝蓋上，
「可能就是昨晚沒睡好。」
麗芙看著他。
陽光從側面車窗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暗分明的輪廓。
他的側臉線條很好看，鼻樑挺直，下頜線乾淨利落。
但眼角眉梢，似乎確實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疲憊。
「那...回去之後，你先休息一會兒吧。」
她說，手指在他膝蓋上輕輕敲了敲，
「資料的事不急，明天再看也行。」
李陽笑了笑：
「你倒管起我來了。」
「因為我是你女朋友。」
麗芙說得理所當然。
語氣平淡，但冰藍色的眼睛裡，卻閃過一絲認真的光。
李陽心裡那點陰霾，忽然就散了大半。
他騰出一隻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行，聽你的。」
車子開進市區，熟悉的街景在窗外掠過。
路過一家奶茶店時，李陽忽然打了轉向燈，把車靠邊停了下來。
「想喝點什麼？」
他問。
麗芙眨了眨眼：
「你不是說要回去休息嗎？」
「休息也不差這一會兒。」
李陽解開安全帶，指了指窗外那家店，
「他家楊枝甘露還不錯，要不要試試？」
麗芙想了想，點點頭。
「好。」
李陽下車去買。
麗芙坐在車裡，看著他的背影走進那家店。
店門口排著幾個人，他站在隊伍里，低頭刷著手機。
午後的陽光打在他身上，白色的T恤有點晃眼。
麗芙看著看著，忽然輕輕吐了口氣。
剛才在廠區，他收到簡訊後的那一瞬間的僵硬，她感覺到了。
雖然他說沒事，但她知道，肯定有什麼。
只是他不想說。
她不想逼他。
如果他覺得時機到了，自然會告訴她。
現在要做的，就是相信他，陪著他。
就像他一直以來陪在她身邊那樣。
李陽很快就回來了，手裡拿著兩杯飲料。
他把加了雙倍芒果的那杯遞給麗芙，自己拿著另一杯。
「嘗嘗。」
麗芙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芒果的香甜混著椰奶的醇厚，在舌尖化開。
「好喝。」
她說。
李陽笑了笑，發動車子。
重新上路後，車裡的氣氛輕鬆了不少。
麗芙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地喝著，偶爾側頭看一眼李陽。
他的側臉在流動的光影里，顯得格外柔和。
「阿陽。」
她又叫他。
「嗯？」
「你今天...請假了嗎？」
她問。
李陽這才想起來，下午確實有節專業選修課。
他咳了一聲：
「請了，剛讓我室友幫我代簽了一下。」
「呂睿？」
「嗯。」
麗芙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只是手指在杯子上輕輕摩挲著，似乎在思考什麼。
車子開進小區，在樓下的停車位停好。
李陽熄了火，解開安全帶，但沒有立刻下車。
他轉過頭，看著麗芙。
女孩手裡還捧著那杯楊枝甘露，吸管上咬出一個淺淺的齒印。
陽光從車頂天窗灑下來，落在她金色的頭髮上，泛著毛茸茸的光暈。
「麗芙。」
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麗芙抬起眼，冰藍色的眸子裡映著他的影子。
「今天...在廠區，你表現得很棒。」
他說，語氣很認真，
「真的，特別厲害。」
麗芙愣了一下。
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紅了起來。
「我...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她小聲說，視線飄向窗外。
李陽伸手，把她垂在臉頰邊的頭髮別到耳後。
指尖擦過她的耳廓，帶來一陣微癢的戰慄。
「但對我來說，那就是特別厲害。」
他輕聲說，
「我的女朋友，是全世界最厲害的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