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你說是就是。」
他投降,牽緊她的手往回走,「不過比起相親,我更覺得...」
「更覺得什麼?」
「更像開盲盒。」
李陽想了個比喻,「你永遠不知道下一顆巧克力是什麼味道。」
麗芙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這個梗。
幾秒後,她小聲說:「那我抽到了限量款。」
李陽腳步一頓。
側頭看她。
女孩的臉頰有點紅,但眼神很亮,很認真。
他喉結動了動,想說點什麼。
最後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
「嗯,」
他輕聲應,
「我也抽到了。」
...
兩人回到家時,天色已經暗了。
樓道里飄著飯菜香,混著油煙機的嗡嗡聲。
李陽用鑰匙開門。
客廳里亮著燈,電視開著,鄭曉月正從廚房端菜出來。
「回來啦?」
她看了眼兩人緊牽的手,眼裡划過一絲笑意,「快洗手,準備吃飯了。」
「今天有什麼好吃的?」
李陽鬆開麗芙,往廚房探頭。
「糖醋排骨,清炒時蔬,還有西紅柿蛋湯。」
鄭曉月把盤子放在桌上,「芙芙,多吃點,你太瘦了。」
「謝謝阿姨。」
麗芙小聲應,走進衛生間洗手。
李陽也跟進去。
兩人並排站在洗手台前。
水聲嘩嘩。
麗芙擠了點洗手液,搓出泡沫,很仔細地洗著每根手指。
李陽看著鏡子裡她的側臉。
鼻尖挺秀,睫毛垂著,嘴唇微微抿著。
很安靜。
很認真。
連洗手都這麼...
他忽然伸出濕漉漉的手,輕輕彈了下她的耳垂。
「呀——」
麗芙嚇了一跳,手一抖,泡沫甩了他一臉。
「李陽!」
她難得連名帶姓叫他,眼睛瞪圓,帶著點控訴。
李陽抹了把臉,笑出聲:「手感不錯。」
麗芙的臉瞬間紅透。
她胡亂衝掉手上的泡沫,扯了張紙巾擦手,轉身就要走。
李陽一把拉住她。
「哎,別走啊。」
他抽了張紙巾,慢悠悠地給自己擦臉,「開玩笑的。」
麗芙背對著他,肩膀微微發抖。
耳尖紅得像要滴血。
「...幼稚。」
她悶悶地說。
「對對對,我幼稚。」
李陽湊近,壓低聲音,「那你別跟我這個幼稚鬼計較了,嗯?」
麗芙的耳垂動了動。
過了兩秒,她轉過身,抬起眼看他。
冰藍色的瞳仁里,還殘留著一點羞惱。
但嘴角,彎起一個極小的弧度。
飯桌上。
鄭曉月夾了塊排骨放到麗芙碗裡。
「今天去哪兒玩了?」
她狀似隨意地問。
「去了一個湖邊公園。」
李陽說,「挺安靜的,適合散步。」
「就是城南那個?」
鄭曉月想了想,「你小時候還常去那兒餵魚來著。」
「嗯,後來翻修過,現在更好看了。」
李陽說,「湖邊還多了個觀景亭。」
麗芙安靜地吃著飯,偶爾抬眼看看他們母子說話。
鄭曉月注意到了,笑著問:
「芙芙感覺那裡如何?」
麗芙咽下嘴裡的食物,點點頭:
「我很喜歡。」
她頓了頓,補充道,
「感覺那地方...很...平和。」
鄭曉月笑了笑:
「那就好。」
「陽子這孩子,雖然平時大大咧咧的,但挑地方倒挺有眼光。」
李陽挑眉:
「媽,你這是誇我還是損我?」
「誇你呢,聽不出來?」
鄭曉月白了他一眼,轉向麗芙,
「對了芙芙,我看你們導員發的消息...你們下周是不是考試?」
麗芙點點頭:
「嗯,周三開始。」
鄭曉月依舊笑眯眯的:
「那得好好複習啊。」
「有什麼不懂的,讓小陽教你。」
「別看他平時吊兒郎當的,學習還是挺不錯的。」
李陽拖長聲音:
「媽耶——」
鄭曉月轉頭看他:
「怎麼,我說的不對嘛?」
「這也是誇你呢。」
「不過論天賦,還是得芙芙啊。」
「雖然英語只是人家的第二母語,漢語更是不算特別熟練,但她各科的成績都好得嚇人。」
「這才叫真正的天才呢。」
麗芙在旁邊低頭扒飯,嘴角悄悄彎起。
李陽瞥見了,啞然一笑,在桌下,輕輕碰了碰她的腿。
女孩身體一僵,抬起眼看他。
李陽朝她擠了擠眼。
麗芙的耳尖又紅了。
她飛快地低下頭,把臉埋進碗裡。
但握著筷子的手指,輕輕摳了一下李陽放在桌下的手背。
一下。
兩下。
像小貓撓痒痒。
李陽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握緊她的手。
十指相扣。
掌心貼著掌心。
溫熱。
...
吃完飯。
李陽主動收拾碗筷。
麗芙也要幫忙,被鄭曉月攔住了。
「讓他來吧,你歇著。」
鄭曉月順手把電視的遙控器塞給她。
麗芙拿著遙控器,有點不知所措。
畢竟...她平時也不用這個的。
和李陽看過幾次電影,也都是李陽來操作,親手找的片子。
她真的就只負責看而已。
在挪威的時候,家裡雖然有電視,但她更習慣用平板看紀錄片或者動漫。
來到華夏後,更是幾乎沒碰過。
她調了幾個台。
綜藝,新聞,電視劇,動畫片。
眼花繚亂。
最後停在一個正在播放動物世界的頻道。
屏幕上,一群企鵝在冰面上蹣跚行走。
旁白聲低沉渾厚。
麗芙看著,眼神漸漸專注。
李陽洗完碗出來,就看見她縮在沙發角落,抱著抱枕,目不轉睛盯著電視。
屏幕上,企鵝爸爸正把蛋放在腳背上,小心翼翼地孵化。
他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喜歡看這個?」
麗芙沒轉頭:
「感覺...很治癒。」
李陽也看了一會兒。
企鵝毛茸茸的,在冰天雪地里擠成一團。
確實挺治癒。
麗芙忽然開口:
「我小時候住的地方,在每年十一月份入冬之後,會進入到長達一百二十天的極夜。」
「冬天...真的很長。」
「雖然偶爾能看到極光...但...」
「更多的時候,天空都是一片漆黑的。」
「那時候,姐姐會帶我看紀錄片,看熱帶雨林,看非洲草原。」
「她說,看不見陽光的時候,就看看別的地方的陽光。」
李陽側頭看她。
女孩的側臉在電視的光影里明明滅滅。
睫毛很長,隨著眨眼的動作輕輕顫動。
「陽光...在這裡,並不是什麼奢侈的東西。」
他說。
麗芙轉過頭,看著他。
冰藍色的眼睛裡,映著電視屏幕的光。
還有他的臉。
「嗯。」
她輕輕應,
「我知道...」
她沒說完。
但手指,悄悄伸過來,勾住了李陽的小指。
很輕,很小心。
李陽反手握住她的手。
掌心貼著掌心。
溫熱。
兩人就這麼坐著,看企鵝孵蛋,看企鵝爸爸差點把蛋摔了,看小企鵝破殼而出。
毛茸茸的一小團,在鏡頭前抖了抖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