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
李陽提前出了門。
市圖書館離家不遠，坐公交也就四站路。
他今天還穿得挺正式的。
白襯衫，深色牛仔褲，還特意翻出件壓箱底的休閒西裝外套。
鄭曉月在廚房探出頭，看見他這身打扮，挑了挑眉。
「喲，穿這麼精神？」
李陽整理了一下衣領，隨口回應了一下：
「去見陳老師。」
「他推薦我去參加個工作坊。」
鄭曉月點點頭，沒多問。
只是囑咐了一句：
「記得早點回來，晚上燉了雞湯。」
「嗯，知道。」
李陽應聲，換好鞋出了門。
公交車上人不多。
他靠著窗，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腦子裡還在琢磨陳雲舟那條消息。
非心理學專業的參與者。
主辦方很感興趣。
提前半小時來。
這三條信息拼在一起，怎麼看都有點刻意。
他想起上次和麗芙的對話。
那姑娘說，陳雲舟的笑容「標準得有點不對勁」。
當時沒太在意。
現在想想，或許麗芙的直覺是對的。
二十分鐘後，李陽站在市圖書館門口。
青城市圖書館是老建築翻新的，外面是灰白色的石牆，爬滿了爬山虎。
他看了看時間，一點四十五。
提前了十五分鐘。
推開玻璃門，走進大廳。
中央空調的冷氣撲面而來，帶著舊書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前台的工作人員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繼續整理卡片。
李陽徑直走向電梯。
按下四樓。
電梯很慢，上升的時候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門開了。
四樓是學術報告廳和幾個小型會議室。
走廊很安靜，鋪著深紅色的地毯，腳步聲被吸進去。
李陽順著門牌號找過去。
405室。
門半掩著，裡面傳來隱約的說話聲。
他敲了敲門。
「請進。」
是陳雲舟的聲音。
李陽推門進去。
會議室不大，中間是橢圓形的會議桌，圍坐著五六個人。
陳雲舟坐在主位，穿著深藍色的針織衫，戴著金絲邊眼鏡。
看見李陽，他臉上立刻露出標誌性的笑容。
「呦，李陽同學，來了。」
「快請坐。」
李陽環視一圈。
除了陳雲舟，其他幾個都是生面孔。
「那麼各位，這就是我跟大家提過的李陽同學。」
陳雲舟站起身，挨個介紹。
「李陽，這位是市心理健康中心的劉主任。」
「這位是海大心理學系的張教授。」
「這位是...」
他頓了頓，看向那個戴棒球帽的年輕人。
「這位是【心語】工作室的負責人，周明。」
周明抬起頭，對著李陽笑了笑。
他看起來也就二十五六歲，皮膚很白，戴著黑框眼鏡。
李陽眸光微閃。
毫無疑問，今天來到這裡的人，都或多或少與心理學這個學科有這樣那樣的聯繫。
要麼是醫生，要麼是教授...
可工作室？
這是做什麼的？
「你好。」
周明伸出手。
李陽跟他握了握：
「你好。」
陳雲舟示意李陽在自己旁邊坐下：
「我們正在討論下周工作坊的細節。」
李陽坐下，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礦泉水：
「所以，陳老師，您找我是...」
陳雲舟推了推眼鏡：
「哦，是這樣。」
「這次工作坊的主題，是『青少年社交焦慮的干預與治療』。」
「我們邀請了各界專家，也會有一些真實的案例分享。」
「我在課堂上觀察過你，你對心理學的理解，尤其是對人情緒狀態的捕捉，很敏銳。」
「所以想邀請你作為學生代表參與，也聽聽你的想法。」
李陽點點頭，心裡卻更加警惕。
「案例分享」這個詞，讓他心裡咯噔了一下。
「什麼案例？」
他狀似隨意地問。
陳雲舟笑了笑。
「主要是本地的一些案例，經過脫敏處理的。」
「放心，不會涉及隱私。」
旁邊的劉主任接話：
「李同學是陳教授力薦的，我們都很期待你的參與。」
「畢竟，有時候非專業的視角，反而能提供一些新的思路。」
李陽扯了扯嘴角：
「劉主任過獎了。」
會議繼續進行。
他們討論著工作坊的流程，嘉賓的演講順序，還有案例討論的環節。
李陽大部分時間都在聽。
偶爾被問到問題，就簡單答幾句。
他的注意力始終放在陳雲舟身上。
還是一如既往的樣子啊...
這個男人說話總是滴水不漏，笑容永遠恰到好處。
但正是這種完美，讓人覺得不真實。
會議開了大約一個半小時。
結束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半。
其他人陸續離開。
會議室里只剩下李陽和陳雲舟。
「李陽同學，留一下。」
陳雲舟收拾著桌上的文件，頭也不抬地說。
李陽站著沒動，開口詢問：
「那陳老師...還有什麼事？」
陳雲舟抬起頭，摘下眼鏡，用絨布慢慢擦拭。
「坐吧，別緊張。」
李陽拉開椅子，重新坐下。
「你知道，我為什麼推薦你來嗎？」
陳雲舟重新戴上眼鏡，看著他。
李陽想了想：
「因為我心理學課成績好？」
陳雲舟笑了：
「不完全是。」
「你很聰明，但更重要的是，你有共情的能力。」
「這是很多心理系學生都缺乏的東西。」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
「而且，你和麗芙同學的相處模式，很有意思。」
李陽的背脊瞬間繃直：
「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陳雲舟擺擺手：
「放鬆，我沒有惡意。」
「我只是作為她的生活導師，關心她的近況。」
「我們上次也討論過這件事，所以你應該是知道的，她有比較嚴重的社交焦慮。」
「最起碼，剛入學的那段時間，非常明顯。」
「但顯然...最近她的狀態改善了很多。」
「甚至...有點太多了。」
「我觀察過她好多次，甚至單獨找她談過話。」
「能感覺到，現在的她，的確與正常人無異。」
「所以...我很想知道，你是怎麼做到的。」
李陽沉默了幾秒，隨後開口：
「將心比心吧。」
陳雲舟笑了：
「將心比心？」
「你應該知道，我想問的不是這個。」
李陽抿了抿嘴唇：
「所以陳老師，您到底想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