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在一種微妙的氛圍中結束了。
麗芙始終沒換下那件露背毛衣。
只是在鄭曉月探究的目光下，默默把椅子挪得更靠近李陽一些，試圖用他的身影擋住身後部分外泄的春光。
鄭曉月笑得愈發燦爛，甚至開始講起自己年輕時穿旗袍的趣事。
講起李守業當年如何目不轉睛，如何差點撞上電線桿。
麗芙聽得耳根發燙，低頭喝湯的速度都快了幾分。
李陽無奈地在桌下輕輕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她放鬆。
「媽，您就別逗她了。」
他笑著打圓場，
「麗芙臉皮薄，經不起您這麼折騰。」
鄭曉月卻振振有詞：
「我這是傳授經驗！」
「女孩子就是要自信，要敢展示自己的美。」
「芙芙，聽我的，別老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多可惜。」
麗芙抬起眼，冰藍色的眸子在燈光下顯得溫潤。
她輕輕點頭，小聲說：
「嗯...謝謝...媽媽。」
聲音裡帶著點羞赧，卻沒有抗拒。
李陽看著，輕輕眨了眨眼。
這樣就很好。
慢慢來嘛。
...
飯後，李陽主動包攬了洗碗的活。
麗芙被鄭曉月拉到客廳沙發上，美其名曰「一起看會兒電視」。
實則鄭曉月一邊切著水果，一邊狀似無意地問起她今天逛街的細節。
「和林靈玩得開心嗎？」
「嗯...挺好的。」
「買了什麼呀？除了這件毛衣。」
「還...還有一件外套，一條圍巾...」
「有沒有看到什麼好看的裙子？」
「你這個年紀，就該穿得漂漂亮亮的。」
廚房裡水聲嘩嘩，李陽豎著耳朵聽，忍不住嘴角上揚。
他能想像麗芙此刻手足無措，卻又努力認真回答的模樣。
洗完碗出來，麗芙如蒙大赦，立刻站起來。
「阿姨...不，媽...媽，我有點累了，想先上樓休息。」
「去吧去吧，明天沒課，好好睡個懶覺。」
鄭曉月揮揮手，臉上是心照不宣的笑容。
麗芙點點頭，腳步輕快地往後面走。
經過李陽身邊時，指尖飛快地勾了勾他的小指。
一觸即分。
李陽看著她消失在樓梯轉角的背影，心裡軟成一片。
「看什麼看，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鄭曉月把切好的果盤推到他面前，
「來，吃點水果。」
李陽走過去，在母親身邊坐下。
「媽，你剛才...有點過了哈。」
「過了嗎？」
鄭曉月挑眉，
「我倒覺得正好。這孩子太內斂了，總得有人推她一把。」
「而且啊...」
她壓低聲音，帶著點八卦，
「你不覺得，她願意當著我的面穿這件衣服，本身就需要很大的勇氣嗎？」
李陽一愣。
是了。
麗芙的社交焦慮雖有改善，但在不熟悉的人面前，尤其是長輩面前，依然會本能地拘謹。
可今天，她穿了那件大膽的毛衣。
甚至在鄭曉月的調侃下，也沒有立刻逃回房間。
她在嘗試。
嘗試著融入這個家庭，嘗試著接受自己，嘗試著...
為他而改變。
「明白了吧？」
鄭曉月拍拍他的肩膀，
「別光看著，多鼓勵鼓勵。」
「那丫頭，其實比她表現出來的，更在乎你的看法。」
李陽點點頭，拿起一塊蘋果。
「我知道了，媽。」
「知道就好。」
鄭曉月滿意地笑了，
「行了，你也回去吧。」
「明天記得去把車保養一下，順便加點油。」
...
李陽回到房間，習慣性先打開電腦。
CSGO的圖標在桌面上亮著，但他沒點進去。
而是打開了瀏覽器，輸入了幾個關鍵詞。
【青少年社交焦慮干預案例。】
【法國留學生，心理狀況。】
【陳雲舟，心理工作室。】
搜索結果大多零零散散，大多是些無關的新聞和機構GG。
他想起陳雲舟給的那張紙，已經被他揉成團扔了。
但上面的內容，他還記得大概。
那個「法國留學生」的案例，和麗芙的情況太像了。
絕對是陳雲舟有意而為之的。
雖然麗芙不願意和對方過多接觸...
但自己，也許可以去看看到底怎麼回事。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手機震了一下。
是呂睿發來的消息。
【呂睿：陽子，睡了沒？】
【李陽：沒呢，咋了？】
【呂睿：江湖救急！明天幫我個忙！】
【李陽：你先說。】
【呂睿：就...相親那事兒。】
【呂睿：我媽非要我和蘇晚再單獨見一面。】
【呂睿：說什麼上次人多，沒聊開。】
【呂睿：我實在扛不住了，你能不能明天陪我一起去？】
【李陽：？】
【李陽：你倆約會，我去當電燈泡？】
【呂睿：不是電燈泡！是救命稻草！】
【呂睿：我一個人真的撐不住啊！】
【呂睿：求你了陽子！請你吃一周食堂！】
李陽盯著屏幕，忍不住笑出聲。
這小子，是真的怕了。
他想了想，回復。
【李陽：行吧。】
【李陽：不過我得帶麗芙一起。】
【李陽：她一個人在家也無聊。】
【呂睿：沒問題！】
【呂睿：再多幾個電燈泡都行！只要不是我一個人面對她！】
【李陽：......】
【李陽：你對蘇晚就這麼不感冒？】
過了幾秒，呂睿的回覆才過來。
【呂睿：也不是不感冒...】
【呂睿：就是...不知道說什麼。】
【呂睿：她一跟我聊文學詩歌，我就腦子空空。】
【呂睿：陽子，你懂那種感覺嗎？】
【呂睿：就像你打遊戲，對面出了個你完全不認識的英雄。】
【呂睿：技能看不懂，連招不明白，只能幹挨打。】
李陽看著這段比喻，樂了。
【李陽：懂了。】
【李陽：行，明天幾點，在哪兒？】
【呂睿：明天下午兩點，老地方，學校西門奶茶店。】
【呂睿：謝了兄弟！】
【李陽：客氣。】
關掉聊天窗口，李陽伸了個懶腰。
呂睿這邊...算是個有趣的插曲。
但陳雲舟那邊...才是根刺。
他需要找機會，再試探一下。
或者，找個人問問。
誰呢？
他想起陳雲舟介紹的那個【心語】工作室負責人，周明。
很年輕，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很溫和。
如果陳雲舟有什麼布局，工作室那邊或許能探到點口風。
但貿然接觸，又太刻意。
李陽揉了揉眉心。
算了，先不想了。
車到山前必有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