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芙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李陽。
李陽捏了捏她的手，朝她點了點頭，示意她放心去。
「我在這兒等你，有事喊我。」
麗芙點點頭，站起身，跟著伊洛蒂往草坪邊緣走，那邊種著一排楓樹，風一吹，紅色的楓葉簌簌往下落，鋪了一地。
篝火的光線照不到這邊，只有遠處的地燈散著淡淡的暖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伊洛蒂停下腳步，轉過身，手裡捏著那張溫泉套票，指尖因為用力微微泛白。
她看著麗芙，目光落在她冰藍色的眼睛上，看了很久，才輕輕開口。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麗芙的心跳漏了一拍，握著住宿券的手指緊了緊，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伊洛蒂扯了扯嘴角，露出個很淺的笑容，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帆布鞋的鞋尖沾了點草屑。
「我媽...她藏在相冊里的照片，我見過很多次。」
「照片上的女人，和你長得很像，也是淺金色的頭髮，冰藍色的眼睛，笑起來的時候，嘴角的弧度和你一模一樣。」
「我媽說，那是她最好的朋友，在我三歲那年，回了挪威，之後就再也沒聯繫過。」
她頓了頓，抬頭看麗芙，眼睛裡蒙著一層薄薄的水汽，在昏暗的光線下亮得驚人。
「你媽媽...是不是叫Brita（布麗塔）？」
麗芙的呼吸一下子頓住了，她看著伊洛蒂，點了點頭，聲音有點發緊。
「是。」
得到肯定的答案，伊洛蒂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來。
像是卸下了什麼很重的擔子。
她往後退了半步，靠在楓樹上，手裡的溫泉套票被捏得皺巴巴的。
「我就知道...」
「上次吃到你的肉桂卷，我就感覺很是熟悉。」
「那個特有的味道，我小時候吃過很多次，我媽說...那是她最好的朋友從挪威寄過來的，是專門的配方，別的地方買不到...」
麗芙往前走了半步，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裡有點發澀。
李陽說的沒錯，她其實什麼都知道，只是一直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說出來。
「我媽媽...她其實，也偶爾提起過這件事。」
麗芙的聲音很輕，被風吹得散了點，
「她回國之後，一直想聯繫你們，但是你們搬了家，電話號碼也換了，找了很多年都沒找到...」
伊洛蒂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她伸手擦了擦，越擦越多，肩膀輕輕抖著。
「我媽…已經走了好多年了...」
「是因為車禍。」
「她臨走前，還在念叨著布麗塔的名字，說對不起她，當年沒告訴她搬家的事，說要是有機會見到她，一定要跟她道歉。」
麗芙的心一下子揪緊了，她往前走了兩步，伸手輕輕抱了抱伊洛蒂，動作很輕，帶著點小心翼翼的安撫。
伊洛蒂愣了一下，隨即伸手環住她的腰，把臉埋在她肩膀上，哭得更凶了，眼淚浸濕了她肩頭的衣料，涼絲絲的。
風一吹，楓葉落在兩人的頭髮上，肩膀上，沒人去拍掉。
麗芙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沒說話，就這麼安安靜靜地抱著她，等她哭夠。
遠處篝火那邊傳來黃依依唱歌的聲音，還有呂睿鬧哄哄的笑聲，隔著很遠，聽不太真切。
不知道哭了多久，伊洛蒂才慢慢停下來，她鬆開手，伸手擦了擦臉上的眼淚，眼眶紅紅的，像只兔子。
「對不起，把你衣服弄濕了。」
麗芙搖搖頭，伸手幫她擦了擦臉上殘留的淚痕，動作很輕。
「沒事。」
「我媽媽要是知道找到你了，肯定會很高興的。」
「等我們回去，我就給她打視頻，她肯定想跟你說話。」
伊洛蒂點點頭，吸了吸鼻子，露出個帶著淚痕的笑容，比剛才所有的笑都要真實。
「嗯，也好...」
兩人站在楓樹下，又聊了很久，從小時候的事，聊到這些年各自的生活。
伊洛蒂說起她媽媽的時候，語氣已經平靜了很多，眼睛裡帶著溫柔的光。
麗芙也跟她說了自己來中國當交換生的事，說起李陽的時候，嘴角不自覺地往上揚。
伊洛蒂看著她的樣子，笑了笑，伸手戳了戳她的臉頰。
「你男朋友對你挺好的。」
「我之前還怕他是那種不靠譜的人，現在看來，是我想多了。」
麗芙的耳尖有點熱，點了點頭，眼睛亮得像裝了星星。
「嗯，他對我很好。」
正說著，遠處傳來李陽的聲音，他站在篝火旁邊，往這邊看，手裡拿著兩杯熱奶茶。
「聊完了嗎？奶茶要涼了！」
麗芙朝他揮了揮手，示意馬上過去。
她轉頭看向伊洛蒂，伸手牽住她的手，她的手有點涼，被麗芙握著，慢慢暖了起來。
「走吧，過去吧，再不去的話，呂睿就要把所有的烤羊腿都吃完了。」
伊洛蒂點點頭，跟著她往篝火那邊走，腳步比之前輕快了很多，心裡壓了很多年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走到篝火旁邊的時候，李陽把熱奶茶遞過來，看了一眼伊洛蒂泛紅的眼眶，又看了看麗芙，沒多問，只是朝她們笑了笑。
「聊完了？剛好，黃依依說要玩真心話大冒險，等你們一起。」
麗芙點點頭，拉著伊洛蒂坐下來，剛好坐在李陽旁邊。
李陽便很自然地伸手，把麗芙散落在臉頰邊的碎發別到耳後。
指尖蹭過她發燙的耳尖，帶著點奶茶的溫度。
黃依依把吉他往旁邊一放，從身後摸出個洗得發白的鐵皮盒子，哐當一聲放在中間的摺疊桌上。
盒子裡裝著滿滿當當的卡牌，邊緣都磨得起了毛，一看就是久經沙場的老道具。
林靈湊過去翻了翻，指尖戳著印著骷髏頭的懲罰卡，咋舌，
「你這牌哪淘的？看著比我年紀都大。」
黃依依挑了下眉，伸手把牌理齊，
「高二時候買的，陪我征戰過三次畢業旅行，什麼大場面沒見過。」
她說著抬頭掃了一圈，手指在人群里點了點，
「老規矩啊，抽到數字最小的受罰，真心話必須說實話，大冒險不能耍賴，不然待會兒烤全羊沒得吃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