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陽把手裡的塑膠袋放在床頭柜上，打開遞了根熱玉米過去：
「多少吃點東西吧，來點糖分，有助於你恢復心情。」
伊洛蒂輕輕道了個謝，伸手接過。
麗芙坐在旁邊，伸手幫她剝掉外層的玉米皮，動作慢騰騰的，很認真。
弄完後，遞到伊洛蒂手裡。
這才轉頭看向李陽，冰藍色的眼睛裡還帶著點淡淡的憂慮。
起身拽了拽他的袖口，小聲開口：
「剛才伊洛蒂說，她有不少母親的照片。」
「其中，還有和我母親的合影。」
李陽挑了下眉：「哦？」
麗芙點點頭，伸手從床頭柜上拿過那個老舊的米白色相框，遞給他。
相框邊緣磨得發亮，玻璃上還有幾道細細的劃痕，裡面的照片已經有點褪色了。
兩個年輕的姑娘站在一片熏衣草花田裡，左邊的明顯是個亞洲面孔，留著黑色的長髮，眉眼和伊洛蒂有幾分相似。
右邊的姑娘，則編著個麻花辮，笑得很是燦爛。
毫無疑問，這就是麗芙的母親了。
照片的右下角還有一行手寫的日期。
1998年7月14號，字跡已經淡得快要看不清了。
李陽翻到相框背面，發現後蓋有點松，似乎曾經被人拆開過很多次。
他指尖微微用力，把後蓋打開，裡面除了這張照片之外，還夾著半張更舊的合影，邊緣被撕得參差不齊。
剩下的半張上，能看到一個穿著黑色夾克的男人的半邊身子，還有伊洛蒂母親搭在男人胳膊上的手，手指上戴著一枚銀色的戒指，和剛才伊洛蒂脖子上掛的那枚戒指一模一樣。
李陽的動作頓了頓，抬頭看向伊洛蒂。
伊洛蒂啃了一口玉米，目光落在那半張照片上，眼神暗了暗，隨即開口：
「這是我父親。」
李陽點點頭：
「撕了？」
伊洛蒂點點頭，聲音很淡，
「我媽走了半年，他就再婚了，還帶了個比我大三歲的哥哥回來。」
「我很生氣，把所有有他的照片都撕了，這張是漏網之魚，夾在相冊裡面，一直沒發現。」
「剛才被水衝出來了。」
她說得輕描淡寫，手指卻輕輕捏著衣角，指節泛著白。
麗芙坐在旁邊，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遞了張紙巾過去。
伊洛蒂接過紙巾，擦了擦手，勉強笑了笑：
「沒事，都過去這麼久了，我早就不在意了...」
李陽哦了一聲，把半張照片塞回相框後蓋扣好，遞還給伊洛蒂。
相框邊緣被水泡得發潮，摸起來涼絲絲的，沾了點他掌心的溫度。
伊洛蒂接過來，指尖輕輕摩挲過玻璃上的劃痕，沒再說話。
玉米的甜香在房間裡慢慢散開，混著潮濕的水汽，還有保溫杯里溫水的熱氣。
麗芙坐在旁邊，手肘撐著膝蓋，托著腮看窗外。
天已經大亮了，淡金色的陽光透過窗戶斜斜照進來，落在她淺金色的頭髮上，泛著絨絨的光。
李陽走過去，伸手捏了捏她的臉，指尖蹭過她臉上軟軟的肉。
麗芙轉過頭，冰藍色的眼睛眨了眨，有點懵地看他。
李陽開口：
「餓不餓？呂睿帶了豆漿。」
麗芙點點頭，伸手接過他遞過來的豆漿杯。
紙杯有點燙，她指尖捏著杯耳，小口小口地吸，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像囤食的松鼠。
李陽看得心癢，趁伊洛蒂低頭擦相框的空隙，快速湊過去，用舌尖舔掉了那點蹭在麗芙嘴角的甜意。
麗芙的臉瞬間紅透，握著豆漿杯的手都抖了一下，差點灑出來。
她抬起頭瞪了李陽一眼，眼睛濕漉漉的，像含了水，半點威懾力都沒有。
李陽笑著攤手，指了指門口，
「我去看看老胡他們抽水抽得怎麼樣了，你們先吃。」
說完轉身就走，身後傳來麗芙輕輕的跺腳聲，還有紙杯子放在床頭柜上的輕響。
走到門口，剛好碰到胖子抱著兩床厚毯子進來，毯子是車上備用的，還帶著陽光曬過的味道。
胖子喘著氣說，
「樓下工人已經開始弄了，老胡在那兒盯著呢，說最多半小時就能把水抽完。」
「呂睿去買感冒藥了，林靈她們回去拿換洗衣服了，說給伊洛蒂送兩套過來。」
李陽點點頭，接過他手裡的一床毯子，
「行，你把毯子給她們送進去，我去樓下接一下陳老師，他差不多該到了。」
胖子應了一聲，抱著毯子往房間裡走，還不忘回頭擠了擠眼，
「剛才我都看見了啊，陽子你可以啊，當著人姑娘面就耍流氓。」
李陽抬腳作勢要踹他，胖子笑著溜進了房間。
走廊里的風從樓梯口吹上來，帶著點山里清晨的寒氣，還有樓下食堂飄上來的包子香味。
李陽揣著口袋往樓下走，木質樓梯踩得咚咚響，聲控燈跟著亮了一路。
前台的小姑娘正在打電話，看見他下來，笑著揮了揮手，
「先生，你們要的獨棟小木屋已經收拾好了，房卡給您放這兒了啊，溫泉票也一起放著了，隨時可以過去住。」
李陽走過去拿了房卡，房卡是木質的，刻著楓葉的圖案，摸起來很有質感。
小木屋在山莊的後山，離住宿區有點距離，獨門獨戶的，旁邊就是溫泉池，環境比這邊的標間好不少。
這次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他把房卡揣進口袋，剛要往門口走，就看到一輛黑色的SUV停在了門口。
車門打開，陳雲舟穿著件黑色的風衣從車上下來，手裡拎著個公文包，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
看見李陽站在門口，陳雲舟抬了抬下巴：
「人怎麼樣了？」
李陽淡淡回應：
「情緒穩定下來了，剛吃了點東西，現在在房間裡休息。」
陳雲舟點點頭，邁步往樓上走：
「那就好，我上去看看她，你們該去看日出就去，不用在這兒守著，有我在就行。」
李陽跟在他後面往回走，一邊走一邊說：
「日出就算了，現在都幾點了，太陽都升起來了...」
「等會兒把她安頓好後，我們打算去山下的古鎮逛一圈，您要不要一起？」
陳雲舟擺了擺手：
「我不去了，等會兒跟她聊聊，沒問題的話我下午就回去了，所里還有個案子要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