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我?」
李陽有點意外。
麗芙點點頭。
「主要還是...我的變化吧。」
她說,
「因為有你。」
壁爐的炭爆開一朵小小的火花。
李陽看著那點光,沒說話。
麗芙的手指還在畫圈。
羊毛毯的絨毛被她撥得亂七八糟。
「阿陽。」
她忽然開口。
「嗯?」
「你...會覺得累嗎?」
李陽轉過頭。
麗芙低著頭,睫毛垂著,遮住了眼神。
「畢竟在陌生的國家,陌生的環境裡生活…還挺麻煩的。」
她說,
「我也沒辦法像個很好的嚮導一樣...連哪裡有趣都不知道,話也說不清楚。」
「還要你一直照顧我...」
李陽放下筆記本。
他伸手,輕輕扳過她的下巴,讓她看著自己。
麗芙的眼睛有點紅。
不是哭,是燈光映的。
「麗芙。」
他說,
「看著我。」
她抬起眼。
冰藍色的眸子裡映著他的臉。
「你聽好。」
李陽說,
「照顧你,不是麻煩。」
「而是...我想做,並享受去做的事情。」
麗芙的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而且啊...」
李陽笑了笑,
「你今天幫了那個老爺子,不是做得很好嗎?」
「和以前相比,已經是個不錯的變化了,不是嘛?」
麗芙搖搖頭。
「是因為...你在我旁邊。」
她說。
「以後。」
李陽說,
「我也會一直在。」
麗芙看著他。
壁爐的火光在她眼睛裡跳動。
然後,她忽然傾身過來,把臉埋進他的肩窩。
很用力。
李陽能感覺到她鼻尖的溫度,還有睫毛掃過他頸側皮膚的觸感。
有點癢。
他沒動,伸手輕輕攬住她的肩膀。
手掌貼著她毛衣的後背,能感覺到下面纖細的骨架。
麗芙的呼吸噴在他鎖骨附近,暖烘烘的。
「明天...」
她悶聲說,
「我會努力,讓你覺得有趣的。」
李陽輕輕笑笑:
「我知道。」
麗芙的手指悄悄抓住他腰側的衣服。
抓得有點緊。
「我知道你知道...」
她說。
窗外的雪又大了。
細密的雪片撲在玻璃上,發出簌簌的聲響。
燈光從窗戶透出去,在雪地上投下暖黃的光斑。
李陽低頭,看見麗芙淺金色的髮絲蹭著他的下巴。
他輕輕收緊手臂。
有些話不用說。
有些動作不用解釋。
就像雪落的聲音。
很輕。
但你知道它在。
...
第二天醒得很早。
天還沒亮透,窗外是深藍色的,只有東方隱約有點灰白。
暖氣片嗡嗡響,空氣乾燥。
李陽翻了個身,聽見走廊那頭有極輕的開門聲。
是麗芙。
他起身,穿好衣服出去。
客廳里,奧拉夫正站在窗邊喝咖啡,看見他,點了點頭。
「早。」
他說。
「早,叔叔。」
李陽說。
艾爾莎從廚房探出頭。
「早餐在桌上。」
她說,
「不過今天東西有點少,只有牛奶...培根,麵包,還有煎蛋。」
李陽走到餐桌邊。
麗芙已經在了。
她穿著米白色的毛衣,頭髮紮成低馬尾,正在往一片黑麵包上抹果醬。
看見他,她耳尖紅了紅,小聲說了句「早」。
李陽在她旁邊坐下。
煎蛋還是熱的,蛋白邊緣煎得微焦,蛋黃流心。
他切開,蛋黃流出來,浸到麵包上。
奧拉夫喝完咖啡,放下杯子。
「今天天氣不錯,雪停了,可能有太陽。」
他說,
「我們打算出去買點聖誕節需要的食材回來。」
艾爾莎端著一盤切好的奶酪過來,笑眯眯地看了看李陽:
「你們倆,打算幾點出發?」
她問。
麗芙看向李陽。
李陽眨了眨眼:
「採購的話,不需要我們一起嗎?」
奧拉夫哈哈大笑,伸出那寬厚的手筆,輕輕拍了拍李陽的肩膀:
「放心,我們有管家幫忙開車和搬東西。」
「你們倆,好好玩耍就行。」
「海洋館九點開門,記得早點去。」
麗芙輕輕點了點頭:
「那...我們八點半出發。」
李陽說挑挑眉:
「坐公交?」
麗芙搖搖頭:
「打車,今天...想快點到。」
她聲音很輕,但語氣認真。
奧拉夫笑了。
「好。」
他說,
「那記得早點回來,晚上有大餐吃。」
李陽看了下時間:
「平安夜...不是明晚嗎?」
艾爾莎依舊笑眯眯的:
「是啊...所以今晚是為了你。」
「我家麗芙的...騎士。」
...
早餐吃得很快。
收拾完,才八點出頭。
麗芙上樓去拿圍巾和包,李陽在客廳等著。
赫蓮娜從房間出來,穿著深灰色的西裝套裙,準備去上班。
她看見李陽,腳步頓了頓。
「今天去海洋館?」
她問。
「嗯。」
李陽說。
赫蓮娜點點頭。
「那裡的企鵝館很值得看。」
她說,語氣平淡,
「Liv以前畫過很多那裡的企鵝...還有其他的什麼。」
麗芙正好從樓上下來,聽見這話,腳步頓了一下。
「姐姐...」
她小聲說。
赫蓮娜沒接話,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後轉身往門口走。
「早點回來。」
她說完,開門出去了。
門輕輕合上。
麗芙走到李陽身邊,手指悄悄勾了勾他的小指。
「走吧。」
她說。
兩人出門。
冷空氣撲面而來,但比昨天好一點。
天確實放晴了,雲層裂開縫隙,有淡淡的陽光漏下來。
積雪在晨光里泛著冷藍色的光。
路邊的樹掛滿雪,枝椏低垂。
他們走到路口,等計程車。
麗芙縮在圍巾里,只露出眼睛。
她看著遠處,呼出的白霧在空氣里飄散。
計程車來了。
是輛黑色的沃爾沃,車身沾著泥點。
麗芙拉開后座車門,示意李陽先上。
李陽彎腰鑽進去,她緊跟著坐進來,肩膀挨著他的。
車裡有股淡淡的皮革味,混著暖氣的乾燥氣息。
司機是個絡腮鬍子的中年男人,從後視鏡里看了他們一眼,用挪威語說了句什麼。
麗芙回了一句,車子啟動。
駛出住宅區,匯入主幹道。
路邊的店鋪大多還沒開門,櫥窗里的聖誕裝飾在晨光里顯得有點寂寞。
偶爾有行人走過,裹得嚴嚴實實,步履匆匆。
麗芙靠在窗邊,看著外面。
她的側臉在流動的光影里,顯得很柔和。
睫毛垂著,投下一小片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