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芙先醒了。
天已經大亮，窗簾縫裡漏進來的光落在枕頭上，白晃晃的。
她側過頭，李陽還在睡。
側臉朝向她這邊，睫毛垂著，呼吸淺淺。嘴角有點干，下巴上冒出的胡茬比昨晚又長了一點。
昨晚那句話說完之後，李陽反手就把她按回沙發里。
不是親額頭那種正經的。
是捏著她下巴，湊過來，嘴唇貼上來，含住她下唇輕輕磨了磨。
舌頭還伸進來攪了一圈。
麗芙整個人都僵了，手指攥著他衛衣前襟，攥得指節發白。
親完李陽自己先紅了耳朵，但嘴上還硬著，問她「這算預付還是全款「...
什麼的。
當時的自己是怎麼做的來著。
好像是把臉埋進他胸口，悶了半天沒說話。
然後說了句...
「…透支。」
「啥？」
「透支，欠你的。」
李陽愣了兩秒，笑出聲來，笑得胸腔都震了起來。
現在想起來，麗芙的耳尖又燒起來了。
她悄悄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自己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盯著李陽看。
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伸出食指，輕輕戳了戳他的臉頰。
「...」
李陽沒醒，只是鼻翼動了動，像在夢裡聞到什麼。
麗芙又戳了一下。
「嗯...」
他含糊地哼了一聲，眉頭皺起來，眼睛沒睜開，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麗芙沒再戳。
她趴在枕頭上，下巴墊著交疊的手背，盯著李陽的後腦勺。
發旋在頭頂偏左的位置，頭髮翹起來一撮。
她伸手，想把那撮呆毛按下去。
手剛碰到，李陽突然翻回來。
睜著眼，嚇了她一跳。
「幹嘛呢？」
「...沒。」
麗芙縮回手，心跳得很快。
李陽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伸手過來，把她撈進懷裡。
「幾點了？」
聲音還啞著。
「七點...」
「再躺五分鐘。」
「可是...」
「五分鐘。」
李陽閉上眼睛，下巴擱在她頭頂。
麗芙沒掙扎，乖乖窩著。
五分鐘後。
「阿陽。」
「嗯。」
「十分鐘了。」
「...再五分鐘。」
「...」
麗芙沒再說話。
她把臉貼在李陽胸口，聽著他的心跳聲。
咚，咚，咚。
很穩。
比她自己的慢很多。
她有點羨慕。
...
最終兩人還是磨蹭到七點半才起來。
鄭曉月已經出門了，餐桌上扣著兩碗白粥，一碟鹹鴨蛋，還有兩個饅頭。
李陽把粥熱了熱，推到麗芙面前。
「先吃。」
「你呢？」
「我待會兒路上買。」
「...一起吃。」
「粥就兩碗。」
「那...分你一半。」
麗芙說著，已經把碗推過來了。
李陽看著她，笑了。
「行，那饅頭也分我一半。」
「嗯。」
兩人對坐著，一人捧著半碗粥，夾著鹹鴨蛋黃，咬一口饅頭。
很普通的早餐。
但李陽吃著，覺得比什麼都香。
...
出門前，麗芙換了件奶白色的針織衫，下面配著牛仔褲。
頭髮扎了個低馬尾，露出乾淨的額頭和後頸。
她站在玄關換鞋，李陽湊過來，捏了捏她紮起馬尾後露出來的後頸。
「幹嘛？」
「沒，看你扎頭髮好看。」
「...一直扎的。」
「那今天特別好看。」
麗芙低著頭繫鞋帶，耳朵尖尖紅了。
李陽拎起她的挎包，挎在自己肩上。
「走吧。」
「我自己背...」
「你手冷，揣兜里就行。」
李陽拉開家門，回頭沖她笑了笑。
麗芙抿著嘴，蹭過去，主動牽住他的手。
指尖涼涼的。
李陽反手握緊，塞進自己外套口袋裡。
「走啦。」
...
今天的安排是去陳雲舟的私人診所。
李陽和伊洛蒂在裡間做訪談，麗芙在隔壁錄入數據。
三個人各忙各的，互不打擾。
公交車上人不多。
麗芙靠著車窗，手還被李陽握著，揣在他口袋裡。
她偏頭看了他一眼。
李陽正低頭看手機，拇指劃拉著屏幕，眉頭微微皺起。
「怎麼了？」
「沒啥，呂睿那傢伙昨晚喝多了，今早發消息問我借課件。」
「你不是說他喝多了嗎？讓他睡一覺。」
「我也這麼說，但他不聽啊。」
李陽嘆了口氣，回復了句語音：
「呂哥，你先把腦子裡的水倒乾淨再跟我說話，課件下午發你，滾。」
發完，他把手機揣回兜里，側頭看麗芙。
「今天錄完數據，要不要去逛逛？」
「...去哪？」
「隨便走走，學校附近新開了家甜品店，草莓蛋糕做得不錯。」
麗芙的眼睛亮了一下。
很細微的亮。
但李陽看見了。
「那就說定了。」
他捏了捏她的手指。
「先幹活。」
...
診所還是老樣子。
前台小姑娘看見他們進來，笑著打招呼。
「李陽學長早，麗芙姐早。」
「早。」
李陽點頭，拉著麗芙往裡走。
推開數據室的門，麗芙發現伊洛蒂已經在了。
她坐在電腦前，戴著耳機，面前攤著本厚厚的訪談提綱。
聽見動靜，伊洛蒂抬起頭。
金髮挽在腦後，露出線條柔和的側臉。
「早。」
「早。」
李陽走過去，把挎包放在麗芙桌上。
「今天訪談下午才開始，上午你先整理上周的數據。」
「嗯。」
麗芙點頭，拉開椅子坐下。
李陽沒立刻走，而是繞到她身後，彎腰把電腦打開，登錄了她的工作帳號。
「密碼還記得吧？」
「...記得。」
「那我先出去了，有事叫我。」
「嗯。」
李陽直起身，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轉身往外走。
經過伊洛蒂身邊時，他頓了下腳步。
「提綱看得怎麼樣了？」
「差不多了。」
伊洛蒂合上本子，抬眼看他，「就是有幾個開放式問題的措辭還在想。」
「一會兒訪談前我們對一下。」
「好。」
李陽推門出去。
數據室里安靜下來。
麗芙戴上耳機，點開上周的錄音文件，開始逐字逐句地轉寫。
鍵盤敲擊聲細細碎碎，像下雨。
伊洛蒂沒戴耳機，托著下巴看著窗外。
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里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道金色的細線。
過了一會兒，伊洛蒂忽然開口。
「麗芙。」
「嗯？」
麗芙摘下一隻耳機，看向她。
伊洛蒂笑了笑，「昨天啟動儀式，你那條裙子真好看。」
「...謝謝。」
「在哪買的？」
「阿陽...李陽買的。」
伊洛蒂點點頭，沒再追問。
她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轉著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聲說：
「真羨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