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到他們上車了。
李陽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拉開后座車門。
麗芙鑽進去,李陽跟著坐進來。
關上車門,車廂里一下子安靜了。
司機問了地址,發動車子。
車窗外的景色開始倒退。
李陽靠在椅背上,側頭看她。
麗芙靠著車窗,額頭抵在玻璃上。
他的圍巾還繞在她脖子上,深灰色的,襯得她的臉更白了。
「累嗎?」
他問。
麗芙搖頭。
「還好。」
「我有點。」
李陽說,
「飛機上沒怎麼睡。」
麗芙轉過頭看他。
他的眼睛下面有點青,是沒睡好的痕跡。
「那你睡會兒。」
她說。
「到家還有多久?」
李陽問司機。
「大概四十分鐘。」
司機說。
李陽「嗯」了一聲,把頭靠回椅背上。
「那我眯會兒。」
他說。
麗芙點點頭。
李陽閉上眼睛。
沒一會兒,呼吸就變得均勻了。
麗芙看著他。
他的側臉在車窗外的光線下,一半亮一半暗。
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
鼻樑很高,嘴唇有點干。
她看了很久。
久到司機從後視鏡里瞥了她好幾眼。
她才移開視線,看向窗外。
街景往後退,高樓,路燈,行人。
很平常的城市。
但她覺得,好像有什麼不一樣了。
心裡那塊空落落的地方,被什麼東西填滿了。
溫熱的,流動的。
她伸手,輕輕碰了碰李陽的手。
他沒醒,但手指動了動,像是要握住她。
麗芙沒躲,任由他的手指搭在自己手背上。
很輕,很暖。
她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
風從窗縫裡灌進來,涼的。
但她的手是暖的。
心裡也是。
大概過了二十多分鐘,李陽醒了。
他動了動脖子,睜開眼。
「到了?」
他問,聲音有點啞。
「快了。」
麗芙說。
李陽坐直,看了眼窗外。
熟悉的街景,熟悉的路燈。
他笑了笑。
「快到家了。」
麗芙點頭。
車子拐進小區門口,停在樓下。
李陽付了錢,下車,從後備箱裡拿出行李箱。
麗芙跟著下車。
風一下子灌進來,比車裡冷得多。
她縮了縮脖子。
李陽把羽絨服脫下來,又披回她肩上。
「穿著,別脫。」
他說。
麗芙點頭。
兩人往樓洞口走。
路燈壞了兩盞,黑糊糊的。
李陽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光束照著腳下的路。
麗芙踩著他的影子走,一步一步,踩得很準。
到了家門口,李陽掏鑰匙開門。
玄關的燈亮著,鄭曉月留了盞小夜燈在鞋柜上。
「媽。」
李陽喊。
客廳里傳來腳步聲。
鄭曉月從廚房裡出來,圍著圍裙,手裡還拿著鍋鏟。
「回來啦?」
她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嗯。」
李陽點頭。
鄭曉月走過來,上下打量他。
「瘦了點。」
她說。
「沒瘦。」
李陽笑。
「餓了吧?飯快好了。」
鄭曉月說著,又看向麗芙,
「麗芙,冷不冷?快進屋。」
麗芙點頭,換了鞋。
客廳里飄著紅燒肉的香味。
是李陽愛吃的口味。
李陽把行李箱放在玄關,拉著麗芙往裡走。
「媽,你做這麼多?」
他看著餐桌。
桌上擺著紅燒肉,炒青菜,西紅柿雞蛋湯,還有一盤蒜蓉蝦。
「你回來了,當然要多做點。」
鄭曉月笑著說,
「快去洗手,馬上開飯。」
李陽點頭,拉著麗芙去衛生間洗手。
熱水淋下來,霧氣很快填滿了洗手台。
李陽擠了點洗手液,搓出泡沫,幫麗芙洗。
他的手指很長,指節分明,搓著她的手背,很輕。
麗芙低著頭,耳尖有點紅。
「自己能洗。」
她說。
「我幫你。」
李陽說。
洗完手,兩人回到餐廳。
鄭曉月已經把飯盛好了。
三人坐下。
李陽給麗芙夾了塊紅燒肉。
「嘗嘗,媽做的。」
麗芙點頭,夾起來吃了一口。
肉燉得很爛,入口即化。
她點點頭。
「好吃。」
「那就多吃點。」
李陽笑。
一頓飯吃得安安靜靜。
只有碗筷碰撞的聲音。
吃完飯,鄭曉月收拾碗筷。
李陽拉著麗芙回臥室。
臥室里很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李陽開了床頭燈,暖黃的光鋪滿半張床。
麗芙坐在床邊,看著他。
李陽蹲下來,從行李箱裡拿出那個小盒子。
「現在幫你戴?」
他問。
麗芙看著他,點點頭。
李陽打開盒子,取出耳釘。
很小,銀色的底座,水晶亮晶晶的。
他湊近她,手指輕輕碰了碰她的耳垂。
「有點涼。」
他說。
麗芙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李陽小心地幫她戴上。
動作很輕,像怕弄疼她。
戴好一邊,換另一邊。
戴完,他退後一點,看著她。
「好看。」
他說。
麗芙摸了摸耳朵,耳釘有點涼。
但心裡是暖的。
「謝謝。」
她輕聲說。
「不客氣。」
李陽伸手,把她摟進懷裡。
他的懷抱很暖,有洗衣液的味道,還有點飛機上的空氣清新劑味。
麗芙把臉埋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跳得很穩。
「我回來了。」
李陽說,聲音悶悶的。
「嗯。」
麗芙應。
「不走了。」
「好。」
兩人抱著,沒說話。
窗外的風聲很大,吹得窗戶呼呼響。
但臥室里很暖。
床頭燈的光,暖黃的。
把他們的影子投在牆上,疊在一起。
很平常的傍晚。
但麗芙覺得,心裡那根刺,好像徹底消失了。
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只剩下溫熱的,流動的,填滿的。
她閉上眼睛,更深地往他懷裡鑽了鑽。
李陽的手臂收得更緊。
下巴擱在她發頂。
「睡會兒?」
他問。
「不困。」
麗芙說。
「那陪我躺會兒。」
「好。」
兩人躺下,蓋上被子。
李陽把她摟在懷裡,臉埋在她頸窩。
呼吸灑在她皮膚上,熱熱的。
麗芙伸手,抱住他的腰。
手指揪著他的衣角。
很緊。
怕他跑了似的。
李陽笑了,輕輕拍她的背。
「我在呢。」
他說。
麗芙點頭。
我知道...
你回來了。
這就夠了。
...
清晨七點四十分,李陽睜開眼睛的時候,窗簾縫裡漏進來的光已經把臥室照得亮堂堂。
他側過頭,麗芙還在睡。
她側躺著,面朝他這邊,呼吸很輕。
頭髮散在枕頭上,有幾縷貼在臉頰。
她的眉頭微微舒展。
李陽看了好一會兒,才緩緩伸手,輕地把她臉上的頭髮撥開。
指尖碰到她的皮膚,溫的。
她動了動,沒醒。
只是睫毛顫了顫。
李陽收回手,沒再動。
就這麼躺著,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