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陽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他只記得自己懷裡抱著一團溫熱又柔軟的「大號充電寶」,鼻腔里滿是她身上那股好聞的,帶著甜味的果香。
空調的冷風一陣陣吹過來,她細軟的髮絲偶爾會掃過他的下巴,痒痒的,讓他想笑。
麗芙最後是縮在他懷裡睡著的。
她睡著後很安靜,呼吸均勻,長睫垂下來,在眼瞼下方投出一小片陰影。
臉頰貼在他胸口,隨著呼吸輕輕起伏。睡覺也不安分,會無意識地往他懷裡蹭,像只尋找熱源的貓。
李陽垂下眼,看著她安靜的睡顏。
那股熟悉的,讓他心裡軟得一塌糊塗的情緒,又一次涌了上來。
他伸出手,用指腹極其輕柔地,碰了碰她柔軟的臉頰。觸感細膩溫熱,像上好的瓷器。
她動了動,喉嚨里發出一聲含糊的,軟綿綿的嘟囔,更緊地抱住了他的腰。
李陽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低下頭,將嘴唇貼近她的發頂,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那股讓他安心的味道。
然後,他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從她環著的手臂里掙脫出來。
動作輕得像是在拆解一枚精密炸彈,生怕弄醒她。
好在她睡得很沉,只是眉頭輕輕皺了一下,翻了個身,將臉埋進他剛躺過還帶著餘溫的枕頭上,繼續沉沉睡去。
李陽站在床邊,看著她蜷縮在被子裡的小小背影,看了好一會兒。
最後,他拉過薄被,仔細地幫她蓋好。
又將空調溫度調高了兩度,留了一盞床頭的小夜燈,這才輕手輕腳地,退出了她的房間。
回到自己房間,躺在床上,李陽卻怎麼也睡不著了。
懷裡似乎還殘留著她的溫度和氣息,鼻腔里還是那股淡淡的甜香。
他翻了個身,將臉埋進自己的枕頭裡,發出一聲長長的,滿足的嘆息。
這一覺,睡得異常踏實。
第二天早上,李陽是被廚房裡隱約傳來的,鍋碗碰撞的輕微聲響給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了一眼床頭的鬧鐘。
早上七點四十。
麗芙又比他早起了。
李陽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揉著惺忪的睡眼,趿拉著拖鞋走出房間。
廚房裡,那個熟悉的纖細身影正背對著他,繫著那條粉色的小熊圍裙,站在灶台前。
鍋里煮著什麼東西,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清淡的米香。
李陽靠在門框上,看著她忙碌的背影。
晨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給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她垂著頭,幾縷碎發從耳邊滑落,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握著湯勺的手很白,手腕纖細,動作卻認真又專注。
李陽心裡一動,腳步放得更輕,悄無聲息地走了過去。
然後,在她身後站定。
伸出雙手,從背後,輕輕地,環住了那截不盈一握的纖腰。
「唔...」
女孩的身體,猛地一下就僵住了。
手裡的湯勺都差點沒拿穩。
「早啊。」
李陽將下巴擱在她小小的,溫熱的肩膀上,用帶著幾分清晨時分特有的,沙啞的磁性聲音,在她耳邊懶洋洋地打了個招呼。
「我們家的麗芙大廚,今天又上線了?」
那句話,像一根被點燃了的羽毛,在她那本就敏感得過分的耳廓上,輕輕地掃了一下。
女孩的身體,瞬間就軟了。
那股熟悉的,讓她手足無措的熱意,又一次從心底深處涌了上來,眨眼間,就席捲了四肢百骸。
「你...」
她小聲地抗議,聲音軟綿綿的,沒什麼殺傷力。
「...嚇我一跳。」
「是嗎?」
李陽的語氣,聽起來還有點無辜。
他一邊說,一邊還變本加厲地,將那顆毛茸茸的腦袋,在她的頸窩裡,輕輕地蹭了蹭。
「我怎麼感覺,你好像還挺享受的?」
「你看你,耳朵都紅了。」
麗芙:「...」
這個傢伙!
她輕輕掙了掙,試圖從這個讓她渾身發軟的懷抱里掙脫出去。
可身後那個傢伙,卻像是早就預料到了她的反應一樣,反而將她抱得更緊了。
「別動,讓我再抱會兒。」
他耍賴般地,將整個人都掛在了她的身上。
「昨天充的電,睡了一覺,好像又快沒電了。」
麗芙那點剛剛燃起的,小小的想要掙扎的念頭,瞬間就熄火了。
她僵硬的身體,也一點一點地,跟著放鬆下來。
她不再掙扎,也不再說話。
只是默默地,轉過頭去,繼續用鍋里的湯勺,輕輕攪動著那鍋已經煮得差不多了的,香氣四溢的白米粥。
那副口嫌體正直的,拿他沒辦法的模樣,簡直可愛到犯規。
李陽抱著她,心裡那點因為早起而殘留的起床氣,瞬間就煙消雲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暖的,踏實的感覺。
像是漂泊了很久的船,終於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灣。
「在煮什麼?」他問,聲音還帶著點沒睡醒的慵懶。
「粥。」麗芙小聲回答,「小米粥。」
「怎麼又煮粥?」
「阿姨說...你昨晚喝了酒,早上喝點粥,胃會舒服一點。」
李陽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自己昨晚隨口跟老媽提了一句「喝了點啤酒」,她不僅記住了,還特意起了個大早,給他煮養胃的小米粥。
心裡那塊最柔軟的地方,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戳了一下。
又酸,又漲。
還有點,說不出來的,疼。
他收緊了手臂,將她抱得更緊了些。
下巴深深地埋在她的頸窩裡,鼻腔里滿是她身上那股讓他心安的,好聞的味道。
「謝謝。」他小聲說,聲音沙啞得厲害。
麗芙的身體,輕輕地顫了一下。
她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
只是攪動粥的手,停頓了一瞬。
廚房裡,很安靜。
只有鍋里小米粥咕嘟咕嘟冒泡的聲音,和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清脆的鳥鳴。
陽光,溫暖又明亮。
...
這頓早餐,吃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安靜,也都要...黏糊。
李陽依舊像個大型人形掛件,全程黏在麗芙身上。
她盛粥,他從後面抱著。
她拿筷子,他從後面抱著。
她喝粥,他也要湊過來,從她碗裡,搶走一勺。
麗芙被他搞得哭笑不得,臉上的紅暈,從耳根一直蔓延到了脖頸。
但奇怪的是,她並沒有覺得反感。
反而有種...說不出來的,安心。
好像只要他在身邊,只要被他這樣抱著,那些從小到大都如影隨形的,讓她喘不過氣的焦慮與不安,就都會暫時地,被驅散一些。
吃完早飯,李陽主動攬下了洗碗的活。
麗芙則回房間換衣服,準備去上課。
等李陽收拾好廚房,兩人便一起出了門。
依舊是那輛熟悉的小電驢。
依舊是那兩個熟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