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下最後一個句號的時候，整個人像是被人從水裡撈起來似的，重重地往椅背上一靠。
「發了？「
劉莽湊過來看。
「發了。「
「說什麼了？「
呂睿把手機一扣，捂住臉。
「我說了我叫什麼，說了我是她小學同桌，問她記不記得我。「
「然後呢？「
「然後...沒有然後了。「
劉莽看了眼他扣在桌上的手機，屏幕朝下，什麼也看不見。
「你就不能等回復的時候別這麼要死要活的？「
「我等不了。「
呂睿把臉從手掌里抬起來，那張清秀的臉上寫滿了生無可戀。
「你知道等一個女生回復是什麼感覺嗎？「
「不知道，我又沒暗戀過誰。「
「就是那種...明知道手機就在那兒，偏偏不敢翻過來看，怕看到的是'對方已開啟好友驗證'。「
李陽沒忍住，笑出了聲。
「你想多了。「
他伸手把呂睿的手機翻過來，屏幕亮著，微信界面上安安靜靜，並沒有「好友驗證「那行字。
「她沒刪你。「
「那她怎麼不回？「
「可能在想怎麼回。「
李陽站起來，拍了拍呂睿的肩膀。
「行了，別在這兒自己嚇自己了。消息發都發了，剩下的就不是你能控制的了。「
「那我幹嘛？「
「該幹嘛幹嘛。打遊戲也好，刷劇也好，別盯著手機看。「
他說著往門口走。
「我先走了，下午還有事。「
出了宿舍樓，陽光正好。
初秋的風帶著點涼意，但曬在身上是暖的。
他騎上小電驢，沒急著回家，而是先拐去了超市。
昨晚答應給麗芙買個新的滑鼠，順便再買點菜。
鄭曉月今天上晚班，家裡就他和麗芙兩個人。
得自己做飯。
想到「自己做飯「這四個字，李陽就有點心虛。
雖然不是很差吧...
但和老媽比起來，還是差點功夫的。
但麗芙似乎不介意。
每次他做出來的東西，她都會老老實實吃完。
哪怕那盤西紅柿炒蛋黑得像煤炭。
想到這裡，李陽就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超市里人不多，背景音樂放著某首他不認識的英文歌。
他推著購物車，在日用品區找到了麗芙上次看中的那款滑鼠。
白色的，無線的，造型簡約。
他拿起來看了看價格，不貴，放進購物車。
然後拐去蔬菜區，挑了點西蘭花和西紅柿。
又拿了一盒雞蛋，一袋米。
走到零食區的時候，他停下了。
上次在超市，麗芙拿的是番茄味薯片。
他拿了兩包，放進購物車。
又看了看旁邊的巧克力。
麗芙其實不太吃甜食。
但有時候晚上錄數據錄到很晚，嘴裡會含一顆牛奶糖。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的習慣。
他拿了一袋。
結完帳出來，拎著兩個袋子往停車的地方走。
手機響了。
是麗芙。
他單手接起來，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
「餵？「
「你在哪？「
麗芙的聲音通過聽筒傳過來，帶著點鼻音，像是剛睡醒。
不對，現在是下午兩點。
「剛買完東西，在超市門口。「
「哦。「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你幾點回來？「
「怎麼，想我了？「
沉默。
然後是一聲很輕的「嗯「。
李陽的腳步頓了一下。
周圍的聲音好像一下子全消失了。
只剩下聽筒里她呼吸的聲音，帶著點不好意思的沙沙聲。
「...你在上課？「
「沒有。「
「那在幹嘛？「
「錄數據。「
「錄得怎麼樣了？「
「...沒錄。「
他大概能想像到那個畫面。
麗芙坐在電腦前，屏幕開著數據錄入的界面。
但滑鼠沒動，光標停在某個地方，閃啊閃的。
她可能盯著那個光標盯了很久，然後忍不住拿起手機，給他打了電話。
「那我快點回去。「
「不用。「
「很快的，騎車十五分鐘。「
「你騎慢點。「
「知道了。「
掛了電話，李陽把手機揣回兜里，跨上小電驢。
袋子掛在車把上，西紅柿在裡面滾來滾去。
他沒管，擰了油門就走。
風從耳邊刮過，帶著初秋特有的乾爽。
街邊的梧桐樹葉開始泛黃，偶爾有一兩片打著旋兒飄落。
他想，麗芙大概是又在胡思亂想了。
林薇那件事雖然已經過去了快一周，但她的情緒一直不太穩定。
時好時壞的。
好的時候跟沒事人一樣，還會主動跟他開玩笑。
壞的時候就一個人縮在房間裡，不說話，也不讓他進去。
他拿她沒辦法。
只能一遍遍地告訴她，林薇跟他沒有任何關係，他只喜歡她。
但好像怎麼說都不夠。
每次安撫完，過不了兩天，她又會被什麼東西觸發。
陳雲舟說這是社交焦慮症患者常見的情感模式。
極度缺乏安全感，對親密關係中的「被拋棄「有近乎偏執的恐懼。
治療起來需要時間，急不得。
他懂這個道理。
但懂道理和真的不焦慮，是兩回事。
他偶爾也會想，麗芙喜歡上自己，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如果她沒有喜歡他，以她的性格，大概會安安靜靜地度過這一年的交換期。
好好學習，錄完數據，然後回到挪威，繼續她以前的生活。
不會患得患失，不會因為一個女生多看了他一眼就難受一整天。
但偏偏，她就是喜歡了。
而他也沒辦法假裝沒感覺。
算了。
想這些有的沒的幹嘛。
她喜歡他，他也喜歡她。
這不就夠了。
小電驢拐進小區大門的時候，他遠遠就看見了單元樓門口那個熟悉的身影。
麗芙站在門廳的陰影里，穿著那件米白色的針織衫，下面是一條淺藍色的牛仔褲。
頭髮沒有紮起來，披在肩上，被風吹得有點亂。
她手裡拿著手機，低著頭在看什麼。
沒注意到他騎過來。
「麗芙。「
她抬起頭。
看見是他，眼睛彎了一下。
就一下，很快又收回去了，換上一副「我才沒有在等你「的表情。
「你回來得好快。「
「某人催得急。「
「我沒有催。「
「是是是，你沒催，你只是打了個電話而已。「
他停好車，把袋子從車把上摘下來。
麗芙走過來，自然地接過了他手裡的一個袋子。
「買了什麼？「
「滑鼠，還有菜。「
「又做飯？「
「怎麼，看不起我的手藝？「
「...沒有。「
她低下頭，耳朵有點紅。
「我只是在想，要不要叫外賣。「
「不用，我今天做點簡單的。「
李陽把車鎖好，拎著袋子往樓道走。
「做個蛋炒飯怎麼樣？「
「你會嗎？「
「會。「
他頓了一下，咧嘴一笑，
「...大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