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結束的時候，已經快四點半了。
兩人在出口處的水族商店逛了逛。
麗芙看上了一隻海豚玩偶，白色的，笑眯眯的。
她拿起來看了看，又放回去。
「喜歡？「
李陽問。
「...還行。「
「那買。「
「不用了。「
「為什麼？「
「...家裡沒地方放。「
「你房間不是還有個小書架嗎？「
「那是放書的。「
「放一隻海豚也不會怎樣。「
「...「
她猶豫了一下。
「...真的不用。「
李陽看了她一眼。
然後直接拿起那隻海豚玩偶，走向收銀台。
「餵...「
麗芙跟上來，想要阻止。
「我說了不用。「
「我知道。「
「那你還買？「
「你付錢？「
「...我付錢？「
「你付錢我就不買了。「
「...「
她站在那裡，看著他把海豚玩偶放在收銀台上。
「...多少錢？「
「不告訴你。「
「那我怎麼還你？「
「不用還。「
「那不行。「
「那你就...「
李陽頓了頓。
「回去給我做頓飯。「
收銀員是個年輕女孩，正在掃碼，聽到這話抬了抬眼。
麗芙的臉紅透了。
「你...「
「什麼？「
「...你能不能正常說話？「
「我很正常啊，做頓飯，怎麼了？「
「...「
她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確實沒法反駁。
他說的就是做頓飯。
是她自己想多了。
「...哼。「
她轉過身，快步往出口走。
李陽付完錢，把海豚玩偶塞進袋子裡，跟上去。
「生氣了？「
「沒有。「
「那你走那麼快幹嘛？「
「...外面冷。「
「...這才九月份。「
「我怕冷。「
「剛才在裡面不是很暖和嗎？「
「...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不告訴你。「
她腳步更快了。
李陽笑著跟在後面，把玩偶袋子拎好。
...
出了水族館，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路燈亮了，橘黃色的光落在地上。
麗芙站在停車的地方等他，臉上的紅還沒完全消。
「阿陽。「
「嗯？「
「...你故意的。「
「什麼故意？「
「...你剛才說的。「
「我說的哪句？「
「...「
她盯著他看了兩秒。
然後別過臉去。
「...算了。「
「到底哪句？「
「...不告訴你。「
「哦。「
李陽跨上小電驢，回頭看她。
「上來吧。「
麗芙坐上后座。
這次她沒像來的時候那樣環住他的腰。
而是一隻手揪著他的衣角，另一隻手垂在身側。
「海豚呢？「
李陽問。
「...在袋子裡。「
「抱著。「
「為什麼？「
「因為是你喜歡的。「
「...「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袋子抱進了懷裡。
「走了。「
「嗯。「
車子駛出停車場，匯入傍晚的車流。
風從耳邊吹過，帶著初秋的涼意。
李陽騎得很慢。
他想，這條路要是再長一點就好了。
...
回到家的時候，鄭曉月已經下班了。
看見麗芙懷裡的袋子，她笑著說：
「喲，出去玩了？「
麗芙點點頭，有點不好意思。
鄭曉月又看向李陽，眼神裡帶著點「你小子可以啊「的意味。
李陽假裝沒看見。
「媽，晚飯做了嗎？「
「做了，你愛吃的紅燒排骨。「
「謝謝媽。「
「去洗手，準備吃飯。「
「好。「
他拉著麗芙往衛生間走。
鄭曉月在後面喊：
「麗芙，餓不餓？要不要先喝點湯？「
麗芙回過頭，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說：
「謝謝阿姨...不餓。「
鄭曉月笑著擺擺手：
「不餓也喝點，今天玩了一下午，累了。「
麗芙看了看李陽。
李陽點點頭。
她才跟著鄭曉月去了廚房。
...
晚飯吃得熱鬧。
鄭曉月一直在問今天去了哪裡，看了什麼。
但語速飛快，還帶著方言。
麗芙聽得半懂不懂，就一直看著李陽。
李陽一句一句翻譯。
「阿姨問我們今天看了什麼。「
「...海豚...還有很多其他的魚。「
「她說海豚很大，很漂亮。「
「哦哦，海豚好啊，聰明的動物。「
「阿姨說她小時候在海邊長大，經常能看到海豚。「
「哎呀，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麗芙聽不太懂後面的話，但看鄭曉月的表情，就知道是在說以前的事。
她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點頭。
吃了幾口飯，她突然用中文說了句：
「阿姨做的飯...很好吃。「
鄭曉月愣了一下，然後笑開了。
「哎呀，這孩子，中文說得越來越好了。「
她又給麗芙夾了塊排骨。
「多吃點，瘦了。「
麗芙看了看碗裡堆起來的菜，又看了看李陽。
李陽低頭扒飯，裝沒看見。
「...謝謝阿姨。「
她低頭小口小口地吃著，耳朵有點紅。
...
吃完飯，李陽去洗碗。
鄭曉月拉著麗芙在客廳聊天。
雖然麗芙的中文還不太流利，但鄭曉月說得慢，她基本能聽懂。
兩人聊著聊著，鄭曉月突然問：
「麗芙，你家裡人知道你在這邊談戀愛了嗎？「
麗芙愣了一下。
「...不知道。「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他們？「
「...「
麗芙低下頭，看著手裡的水杯。
「...還沒想好。「
「不著急，慢慢想。「
鄭曉月拍拍她的手，
「不管怎麼樣，阿姨都支持你。「
麗芙抬起頭，看著鄭曉月。
「...謝謝阿姨。「
「謝什麼？「
鄭曉月笑了笑。
「你跟陽陽在一起，不就是一家人嗎？「
麗芙的眼睛眨了眨。
「...一家人？「
「對啊。「
鄭曉月站起來，拍了拍她的肩膀。
「以後有空給家裡打個電話，讓叔叔阿姨也放心。「
她轉身去換鞋，準備去跳廣場舞。
走到門口，又回過頭。
「對了，麗芙。「
「嗯？「
「陽陽這孩子，嘴笨，但是心細。「
「以後要是哪裡做得不好，你跟阿姨說，阿姨幫你收拾他。「
麗芙沒說話，但嘴角彎了彎。
「...知道了，阿姨。「
門關上了。
客廳里一下子安靜下來。
李陽正好洗完碗出來，看見麗芙一個人坐在沙發上。
「我媽呢？「
「...跳廣場舞去了。「
「又聊什麼了？「
「...「
麗芙看了他一眼。
「她說你是她兒子。「
「...對啊，我本來就是她兒子。「
「她還說...「
「說什麼？「
麗芙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
「...她說我以後是一家人。「
李陽愣了一下。
然後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哦。「
「...你就'哦'？「
「那我說什麼？「
「...「
麗芙抬起頭，看著他。
「...你不覺得奇怪嗎？「
「哪裡奇怪？「
「阿姨她...不覺得我們...「
她頓了頓，像是在找詞。
「...太快了嗎？「
李陽看著她。
「你覺得快？「
「...不知道。「
「那你想跟我分開嗎？「
「...不想。「
「那不就得了。「
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我媽喜歡你，我也喜歡你。「
「這就夠了。「
「別的不用想。「
麗芙沒說話。
只是把頭埋進他胸口。
過了好一會兒，才悶悶地說了句。
「...你身上有排骨味。「
「哦，那我去洗個澡。「
「...不用。「
她把手臂環上他的腰。
「...不嫌棄。「
李陽低頭，看著她毛茸茸的發頂。
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就不洗了。「
「...嗯。「
窗外的路燈亮著，橘黃色的光透進來。
麗芙靠在他懷裡，呼吸漸漸變得均勻。
他低頭看了看。
已經睡著了。
他沒動。
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