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鎮國的嘶吼還在通訊器里迴響。
陸淵捏著通訊器,腳步沒停,甚至沒加快。
他從749局地下密室的走廊里走出來,手指輕輕一用力。
咔嚓。
特製通訊器直接被捏成了一團廢鐵。
走廊盡頭,齊鎮國的副官剛轉過彎,迎面就看到陸淵扔掉通訊器殘骸,整個人差點嚇跪了。
「陸、陸神!局長那邊——」
「我知道。」
陸淵推開走廊盡頭的合金門,大步走進了作戰指揮中心。
巨大的全息沙盤正在瘋狂閃爍紅點。
山海關方向的能量指數像瘋了一樣往上飆,數值已經爆了三次表。
齊鎮國的全息影像從京城主控室投射過來,滿臉煞白,額頭青筋直跳。
「地底封印的裂紋擴散到了地表!北方分部的探測儀全燒了!那東西在往外拱,最多半小時——」
「老齊。」
陸淵開口打斷了他。
齊鎮國一愣。
陸淵走到全息沙盤前,目光掠過山海關的紅點,然後緩緩移到了東海方向。
他笑了。
「你不覺得,這時間點踩得太准了嗎?」
齊鎮國腦子還沒轉過來,「准?什麼准?」
陸淵伸出兩根手指,在全息沙盤上同時點了兩個位置。
山海關。
東海歸墟。
「我前腳剛在東海把十二使徒拆成廢鐵,後腳山海關封印就炸了。」
陸淵手指在山海關的紅點上敲了敲,「如果紫衣護法真想讓妖尊破封,他吃飽了撐的提前錄個像發給我做預告?」
齊鎮國眼神一震。
對啊。
紫衣護法那段錄像,簡直是生怕大夏不知道他要幹嘛。
哪有反派把底牌主動翻開給別人看的?
除非——他就是想讓陸淵看。
「聲東擊西。」
陸淵吐出四個字。
指揮中心裡,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陸淵的手指從山海關移開,死死按在東海深處的一片漆黑區域上。
歸墟。
「山海關的封印確實在鬆動,但那口棺材裡的老祖宗,短時間內還詐不了屍。紫衣護法比誰都清楚這一點。」
陸淵掌心按在沙盤上,混沌氣血微微滲出,整張全息地圖瞬間變了色。
東海深處,一團極其隱蔽的暗紅光點,從海底緩緩浮現。
那光點的能量波動,比山海關更深沉。
更古老。
齊鎮國的臉色徹底變了。
「這是……」
「歸墟龍王。」
陸淵收回手,「純血龍族,遠古歸墟海域的扛把子。」
「當年被第一代人王打斷了六根龍角鎮在海底,現在有人在幫它拔管子。」
他扭了扭脖子,骨頭髮出一陣清脆的爆響,「紫衣護法要的,就是我帶著全部家當去救山海關。我前腳一走,歸墟龍王后腳就從東海殺出來。」
「到時候大夏東部六省連個能打的都沒有,十萬海妖打先鋒,龍王收割,直接一波推平。」
齊鎮國後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來了。
他是打了一輩子仗的老兵。
這種套路他太熟了。
在一個方向製造滅頂之災,把你的主力全吸過去,然後在你真正的命門上狠狠捅一刀。
這就是陽謀。
紫衣護法那段囂張到極點的錄像,就是最好的餌——就賭你不敢拿大夏北方的命去賭。
「那……山海關怎麼辦?」
齊鎮國的聲音發澀,「封印確實在裂,那不是假的。」
「當然不是假的。」
陸淵點了點頭,「所以山海關必須守。」
他轉身,目光掃向指揮中心的通訊台。
「讓老陳和王昊過來。」
三分鐘後。
陳山河大步走進來,胸骨雖然接上了,但喘氣還帶著厚重的悶響。
王昊緊跟其後。
三米高的龍鱗戰軀差點卡在門框上,他罵罵咧咧側著身子擠進來,一身黑金龍鱗在燈光下泛著森冷的光。
「淵子,啥事?」
王昊咧著大嘴,攥了攥拳頭,新生的龍鱗蹭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陸淵沒廢話。
他右手一翻,掌心浮現出一面巴掌大的圓盤。
圓盤通體暗金,表面刻滿密密麻麻的遠古銘文。
銘文中心,鑲著一枚拇指大小的蛟龍眼珠,散發著滾燙的血色微光。
這是他抽了蛟龍骨血,混著自身人王氣血,連夜手搓的陣盤。
人王陣盤。
「老陳。」
陳山河啪地一聲挺直腰板,「在!」
陸淵將陣盤重重拍進他手心裡。
滾燙的氣血從陣盤裡湧出,陳山河手臂猛地一震,掌心直接被燙出一個暗金色的烙印。
「帶上北方分部的所有人,死守山海關。」
陸淵盯著他,「封印會裂,裡面的東西會出來。但出來的絕對不是妖尊,頂多是它養的狗。」
陳山河喉結滾了滾。
「我……能頂住妖王?」
他不是怕死,陳山河的字典里就沒這個詞。
他只是怕自己這把老骨頭不夠硬,把山海關的防線給漏了。
陸淵拍了拍他的肩膀。
「裡面有三成人王氣血,關鍵時刻捏碎陣眼,它能保你十分鐘無敵。」
十分鐘。
三成人王氣血。
陳山河低頭看著掌心裡的陣盤,粗糙的手指微微發抖。
這份信任,比泰山還重。
「十分鐘,夠我死上幾個來回了。」
陳山河猛地抬頭,眼裡燒著火,「陸淵同志,大夏這波塔防,我用命守!」
陸淵點了點頭,轉向王昊。
「胖子,跟我走。」
王昊一愣,「去哪?」
「東海。」
陸淵扯出一個充滿殺意的笑,「有條泥鰍在水底藏了兩千年,今天把它翻出來曬曬太陽。」
他走到門口,一道冰藍色的身影已經靠在門框上等著了。
蘇清雪換了一身黑色修身作戰服,冰藍長發束成高馬尾,銀白色的冰晶紋路在眼底若隱若現。
她什麼都沒問。
只遞過來一杯已經涼透的大紅袍,「路上喝。」
陸淵接過來,仰頭幹了。
三個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指揮中心裡,齊鎮國看著全息沙盤上同時閃爍的兩個紅點,死死攥緊了拳頭。
北線,陳山河孤軍守塔。
東線,陸淵以身作餌。
這是一盤把大夏國運全押上去的驚天豪賭。
齊鎮國深吸一口氣,猛地拍向通訊台——
「全軍聽令!北方所有預備隊,即刻馳援山海關!東海方向所有兵力後撤至二線待命!」
「可是局長,東海防線全空了——」
「那就讓它空著!」齊鎮國咬碎了後槽牙,「陸淵說東海有大魚,就一定有大魚。我們唯一要做的……就是別驚了他的網!」
命令下達。
大夏的戰爭機器再次拉滿轉速。
而在暗網深處,紫衣護法的勢力正在實時監控大夏的衛星調動。
當他們看到大夏主力精銳全線北移,東海方向兵力幾乎清零的情報時。
一間隱蔽在海底遺蹟深處的暗室里,紫衣護法睜開了閉合的雙眼。
他笑了,笑得以為自己已經贏麻了。
「優勢在我。陸淵,你終究還是上鉤了。」
他抬起法杖,杖尖直指頭頂的萬丈深海。
「喚醒龍王。」
腳下,整片海床開始劇烈顫抖。
一股比山海關封印更古老、更蠻荒的恐怖氣息,從歸墟深處翻湧而上。
但紫衣護法打死也想不到的是。
此刻的東海海面之上,萬米高空。
三道身影隱匿在雲層之中,正冷冷俯瞰著下方正在變黑的海水。
高端的獵手,往往以獵物的姿態出現。
陸淵雙手插兜,混沌神紋在瞳孔深處一閃而逝。
「蘇清雪。」
「嗯。」
「一會兒動靜可能有點大。」陸淵偏了偏頭,看著她,「怕不怕?」
蘇清雪冰藍色的瞳孔里倒映著翻湧的黑海,語氣出奇的平靜。
「你在,我就不怕。」
王昊站在兩人身後,渾身龍鱗炸起,滿臉都是興奮到變態的笑。
「淵子,我有個問題。」
「說。」
「那條龍……」王昊攥緊黑金色的拳頭,關節捏得嘎嘣響,「是清蒸好吃,還是紅燒好吃?」
...
話音未落。
東海正中央,海水瘋狂倒灌。
一道宛如兩輪烈日般的金色豎瞳,從萬丈深淵裡緩緩睜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