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心跳不算響。
卻不是靠耳朵聽的,是直接鑿進了靈魂深處。
公海上空,毀滅之槍的鋒芒距離蘇清雪的鼻尖不到一尺,黑白交織的高維能量已經刺痛了她的皮膚。
可槍停了。
不是神主大發慈悲,而是整柄槍身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法則之牆,發出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卡頓。
那種感覺,就像全速轟鳴的發動機,被人硬生生捏住了曲軸。
半秒。
僅僅半秒的停滯。
萬丈龐大的縫合真神,那十二隻光翼同時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神軀竟然本能地往後縮了半步。
它的左眼——那輪神聖十字瞳,在同一刻失控地收縮。
那是生物鏈底層面對天敵時,最原始的應激反應。
神主的笑容直接裂開了。
他脖子僵硬地扭向東方,眼神里滿是荒謬。
京城方向。
一股讓他靈魂都在打擺子的氣息,正以一種不講理的速度瘋狂膨脹。
……
京城,749局總部,地下閉關室。
那扇重達萬噸、能硬剛核彈直擊的鈦合金大門,此刻正在發生詭異的異變。
沒有轟鳴,沒有炸裂。
門板從中心開始,像被風化的沙雕,無聲無息地崩解。
萬噸重的特種金屬化作齏粉,簌簌落下。
齊鎮國離得最近。
他死死盯著塵埃散盡後的畫面。
閉關室內,一道灰濛濛的光柱從陸淵盤坐的位置升起。
不刺眼,不張揚,甚至透著一種返璞歸真的簡樸。
但齊鎮國感覺全身血液都凝固了。
不是被威壓震懾,而是生命層次上那種心甘情願的臣服。
這是一種凌駕於眾生法則之上的……絕對秩序!
灰色光柱洞穿了閉關室穹頂。
撞碎了上方千米的岩層。
直接撕開了京城夜空那層壓抑了許久的極夜天幕。
轟——!!!
混沌灰芒拔地而起,直通九霄。
整座京城在這一刻亮如白晝。
沒有什麼金光萬丈,只有那種深沉到骨子裡的灰,卻讓所有沐浴其中的大夏百姓,心底湧起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齊鎮國盯著光柱源頭,嘴唇抖了半天,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句話:
「他,出關了。」
……
公海上空。
毀滅之槍依然懸在蘇清雪面前。
槍尖散發的死氣已經腐蝕了她的髮絲,幽藍色的冰盾裂痕密布,眼看就要徹底炸開。
蘇清雪沒閉眼。
她就那麼安靜地盯著死亡。
然後,她感受到了那聲心跳。
像是一隻溫熱的大手,跨越萬里山河,穩穩地托住了她的後背。
下一秒。
東海上空的空間像被暴力扯開的綢緞,傳出一聲刺耳的裂帛聲。
漆黑的虛空裂縫在天穹中央炸開。
裡面沒有光,沒有風。
只有一個身影。
黑色風衣,雙手插兜。
走得極為隨意,像是在自家樓下散步。
陸淵跨出裂縫,就那麼憑空出現在了蘇清雪和王昊的正前方。
他的背影不算寬闊,比起那尊萬丈高的真神,甚至顯得有些單薄。
但他往那裡一站。
毀滅之槍上所有的法則、死氣、能量——
瞬間熄火。
蘇清雪盯著那個背影,那個她守了一天一夜、做夢都在等的背影。
緊繃到極限的神經,在這一刻徹底斷掉。
兩行清淚順著冰藍色的瞳孔滑落。
她沒哭出聲,只是收了那面快碎掉的冰盾,安安靜靜地站在他身後。
家,守住了。
他,也回來了。
王昊從一旁歪歪斜斜地飄過來,他半邊身子都被血浸透了,左臂折得慘不忍睹。
但他咧開滿是血沫子的嘴,拿斷掉的右手使勁拍了拍心口,笑得比誰都狂:
「淵子!我就知道你丫會趕上的!」
「這大門,老子給你守得死死的!」
陸淵沒回頭,聲音平靜:
「嗯。做得不錯。」
就五個字。
王昊的眼眶當場就紅了,他狠狠吸了吸鼻子,把那股子酸勁兒壓回去,暗罵自己一聲真沒出息。
此時,大夏官方直播間。
在陸淵露臉的那一刻,屏幕直接卡死了。
後台伺服器在海量數據的沖洗下,當場宣布報廢。
等技術人員滿頭大汗地重啟頁面,滿屏只剩下三個字。
「陸神!!!」
「陸神!!!」
「陸神!!!」
整齊得讓人頭皮發麻。
這一刻,兩千萬人同時敲下了同一個名字。
749局指揮中心,齊鎮國盯著屏幕上那個雙手插兜的背影,重重一拳砸在操作台上,老淚縱橫:
「大夏的天,塌不了!」
……
公海上空。
神主死死盯著陸淵。
他那張慘白透明的臉上,先前的猖狂與輕蔑早已煙消雲散。
剩下的,是掩蓋不住的驚悚。
「人王鎮獄……不滅之身?」
神主的聲音第一次變了調,帶著一絲破音:
「不可能!你的氣血明明枯竭了五成,怎麼可能在七天內突破,這不符合常理!」
陸淵沒理會他的咆哮。
他垂下眸子,看了一眼懸在鼻尖三寸處的毀滅之槍。
這根數萬丈長的神罰兇器,此刻依然散發著腐蝕空間的惡臭。
若是七天前的陸淵,要接下這一槍,恐怕得底牌全開。
但現在。
陸淵的右手始終插在兜里。
他只是緩緩抬起左手,伸出了一根食指。
動作很慢,慢到全世界幾十億觀眾都能清晰看到他指尖那一圈若隱若現的灰色紋路。
食指指尖對準那萬丈長的巨槍,輕輕一點。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