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我的錦鯉先生,午飯還沒好嗎?」
客廳的聲音像一道開關,把寧淵腦子裡的幻象瞬間掐斷。
他低下頭。
鍋里翻滾的不再是金黃色的土豆塊,而是一群在黑褐色泥漿里掙扎的囚徒。
一股濃烈的醬香味混合著絕望的氣息,從鍋里升騰起來。
冷靜,冷靜,這只是技術性失誤。
可惡啊!……明明就差一點了!我這手是在搞什麼飛機!
「咔噠。」
廚房門口傳來一聲輕響。
是拖鞋踩在地磚上的聲音。
寧淵的身體瞬間僵住。
腳步聲停止了。
一隻手搭上了他的肩膀拍了拍。
「你在跟土豆打架嗎?」
纖細,微涼,指甲上塗著一層剔透的裸色。
不是吧,親自來監工了?
「沒,我看它顏色不對,我染一下。」
寧淵隨口胡扯。
他慢慢地,一格一格地轉過僵硬的脖子。
雪松的冷香混雜著她身上獨特的甜香,鑽進寧淵的鼻腔。
而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看他身後的那鍋東西。
「黑燒土豆?」
「還是我們的錦鯉先生,下毒失敗了?」
失誤啊,這當然是失誤,至於為什麼,自然和你們在客廳中發出的聲音,沒有半毛錢關係。
「怎麼?知道自己罪無可恕,心虛了?」
她貼得更近了,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寧淵的耳廓上。
像是有羽毛在輕輕地搔刮,讓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大佬,有話好說,別動手……不,別動嘴啊!我還是個孩子!
洛繪衣拉開了些許距離,給了寧淵一絲喘息的空間。
「還是說……你剛剛聽到了什麼不該聽到的聲音……」
「想到了什麼不該想的?」
她伸出自己的食指,粉嫩的舌尖探出,輕輕舔舐了一下指尖。
一個濕潤而清晰的「啵」聲。
剛剛就是這樣的聲音!
她是魔鬼嗎?
現在又要對我動手了嗎?不……要啊!
她一定什麼都看到了!我的蠢樣子!她就是故意的!
就在寧淵的內心彈幕瘋狂刷屏的時候,凌星月動了。
凌星月出現在廚房門口,一隻手扶著門框,表情依舊是冷冷的,只是身體有點僵硬。
她看了一眼鍋里的慘狀,又看了看姿勢詭異的寧淵和洛繪衣。
寧淵看向凌星月,她的肩膀出現了一絲快速的抖動。
她猛地轉過頭,將視線投向旁邊的牆壁,仿佛那上面有什麼絕世名畫。
但她那緊緊抿住的嘴角,和因為極力忍耐而微微泛紅的耳根,卻出賣了她。
喂!明明我們都在被這個魔女欺負,有什麼好笑的?
洛繪衣的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抽了出來,攤開。
「諾,就是這個。」
一張濕巾躺在她白皙的手心裡。
濕巾上沾著一些淡黃色的碎屑。
我想到你正在進行某種邪惡的儀式,以薯片為祭品,召喚克蘇魯……
現在你告訴我是濕巾擦嘴?
洛繪衣說完,捏著那張濕巾,帶著玩味的笑容,在他的臉上揉面般地擦了擦,發出粘膩的水聲。
「所以我的好僕人,你剛才那副要死要活的樣子,就是因為這個?」
寧淵僵在原地。
所以……
我剛才那十幾分鐘堪比演義小說的腦補,全都是因為一張濕巾?
凌星月扶著門框,對寧淵說。
「抱歉。」
「這東西…要不倒掉吧。」
「想吃什麼,我讓人送過來?」
開什麼玩笑!這不僅僅是一鍋土豆,這是男人的尊嚴!
尤其是在剛剛被洛繪衣那個女人看了笑話之後。
「還沒有結束。」
寧淵開口,他轉過身,面對那鍋黑暗料理,整個人散發出一種「都讓開,我要開始裝了」的氣場。
凌星月站在門口,眼神中閃過一絲歉意。
她似乎也意識到,整件事的起因都在於自己。
「還能…救嗎?」
凌星月的聲音很輕。
不要小看我和食材之間的羈絆啊!
寧淵拿起漏勺,唰唰幾下,將鍋里所有黑乎乎的土豆塊全部撈了出來,瀝乾醬汁,動作乾淨利落。
接著,他將土豆塊放到水龍頭下,快速地沖洗了一下。
讓你們見識一下什麼叫逆天改命!
要知道,在孤兒院,浪費食材就是犯罪!
「別眨眼。」
寧淵對著身後說了一句,也不管別人什麼反應。
他迅速地在另一隻乾淨的炒鍋里倒油燒熱,接著倒進去白糖。
用鍋鏟快速攪動,白色的砂糖在高溫下迅速融化,翻湧起漂亮的焦糖色氣泡。
就在糖色達到完美的琥珀色的那一瞬間。
他抓起瀝乾的土豆塊,倒進鍋里。
「刺啦——!」
劇烈的聲響。
緊接著,他拿起那瓶米醋,沿著滾燙的鍋邊淋了一圈。
「刺啦——」
酸甜的香氣猛地炸開,瞬間統治了整個廚房。
凌星月和洛繪衣都下意識地後退了一小步。
寧淵手腕翻飛,鍋鏟上下翻動。
黑褐色的土豆塊在亮晶晶的醬汁里打了個滾,出來就變得金光閃閃。
他從旁邊的碗裡抄起一把白芝麻撒了進去,最後,關火,出鍋,裝盤。
一盤色澤誘人,香氣撲鼻的糖醋土豆,完成了。
「哇!」
率先發出驚嘆的,是凌星月。
她那張總是面無表情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純粹的震驚
「回神了,你這土豆腦袋,口水都要流出來嘍。」
洛繪衣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戳了戳凌星月的臉頰。
凌星月的身體猛地一顫,臉上馬上又恢復了冰冷,嘴硬地辯解道:
「才……才沒有!」
「是嗎?」洛繪衣輕笑一聲,
「聽見沒,錦鯉先生。我們家星月寶寶,都快被你饞哭了。」
寧淵不回頭,只是將盤子「砰」的一聲,放在灶台上。
「一點小小的化學反應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