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淵……淵子哥……」
王大春的聲音,把寧淵從靈魂出竅的狀態里拽了回來。
他小心翼翼地,用一種接觸國家一級保護廢人的語氣問道。
「你……你這是……被包養了?還是被領養了?」
被包養了?還是被領養了?
我這是顯然是被綁架了,靈魂和錢包一起。
寧淵沒有力氣回答這麼深奧的哲學問題。
他只是緩緩地抬起手,用手指抹掉嘴唇上殘留的奶茶漬。
甜得發膩,膩得和加了三勺糖一樣邪門。
「我就說你這張臉遲早能吃上軟飯的。」
說完,一臉羨慕的大春,看著寧淵那副被雷劈了的表情。
終於意識到自己可能說錯了話。
「淵子哥,你還好吧?」
「你說呢?」
寧淵的聲音幹得能擦出火星來。
他慢慢地低下頭,目光落在被扔回來的手機上。
屏幕還亮著,上面是那刺眼的支付成功頁面。
周圍同學的議論聲已經小了下去,人們三三兩兩地起身,默默地離開了教室。
「那個,淵子哥。」
「雖然過程是暴力了點,但結果好像也不壞?」
大春試探性地開口。
寧淵抬起頭,用一種「你是認真的嗎」的眼神盯著他。
不壞?你是不是對「壞」這個字有什麼誤解?
「她走了?」寧淵淡淡得說。
「走了啊,那氣場,嘖嘖,跟女王出巡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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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春咂了咂嘴,臉上露出了混雜著嚮往和敬畏的表情。
「淵子哥,講真的,你上輩子是拯救了哪個星系,這輩子能攤上這種好事?」
「這叫好事?」
寧淵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她分明是在羞辱我。」
「羞辱?淵子哥你這就想岔了。」
他把手機屏幕懟到寧淵面前。
【震驚!海大論壇驚現鈔能力女王,當堂一擲千金!】
帖子下面已經蓋了三千多樓,各種截圖、小視頻、角度刁鑽的偷拍照片滿天飛。
有他被捏著下巴灌奶茶的瞬間,有洛繪衣指著他手機屏幕公開處刑的側影。
下面是一群吃瓜群眾的狂歡。
【我的天!貧窮限制了我的想像力,原來清空購物車可以這麼簡單粗暴的嗎?】
【我酸了,我真的酸了,我也想要一個能給我清空購物車的富婆姐姐,我可以喊媽媽!】
【樓上的醒醒,你沒有寧淵那張臉。】
【講道理,雖然方法有點……過激,但我覺得好甜啊!『你的欲望不再廉價』,這是什麼神仙霸總台詞!慕了慕了!】
「你看,根本沒有人說你不好。都是羨慕你,和磕你們cp的。」
「你火了!你現在可是我們海大的頂流!」
王大春的聲音里充滿了興奮,
寧淵的臉色由白轉青,由青轉黑。
甜?你們的味覺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這是砒霜里加了糖精好嗎!
還有喊媽媽的那個,兄弟,我看好你,你去吧,祝你在成為巨嬰的道路上一帆風順。
「你覺得很好笑嗎?」寧淵淡淡的開口。
王大春這才意識到氣氛不對,尷尬地收回手機。
「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就是覺得,至少她對你是真的好......」
「好?」
寧淵猛地站了起來。
「好,就是擅自把我的隱私翻出來,當著別人的面公開處刑嗎?」
「好,就是用錢砸在我臉上,讓所有人都來看我怎麼被包養嗎?」
「好,就是把我的人生綁在她的信用卡上,讓我花的每一分錢都像是在乞討嗎?!」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後幾乎變成了嘶吼,在空曠的教室里迴蕩。
王大春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爆發嚇得愣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從沒見過寧淵這個樣子。
以前那個總是淡然,仿佛一切對一切都寵辱不驚的人,此刻居然如此激動。
寧淵頹然地坐回椅子,空曠的教室里,只剩下他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
「淵子哥......」
王大春看著寧淵顫抖的肩膀,心頭一陣發酸,巨大的愧疚感湧上心頭。
他終於明白,在他看來的奇遇,對經歷者寧淵來說可能是一場災難。
而自己居然還好死不死,一直在這兒調侃他,硬是把他給逼急了。
我真該死啊!
「對不起,淵子。」
大春收起了嬉皮笑臉。
「是我膚淺了,沒考慮到你的感受。」
寧淵深吸了一口氣。
「沒有的,春哥。」
「我剛剛有些激動,我也知道你是好意。」
「剛剛我也衝動了,我不是對你的。」
王大春看到自己兄弟的樣子。
他笨拙地伸出手,在他肩膀上重重地拍了兩下。
「別想太多,不管怎麼樣,兄弟都站你這邊。」
「以後要是那女的再敢羞辱你,我拼了這條命也......」
「叮!」
一聲清脆的提示音,突兀地切斷了兩個男人之間感人肺腑的誓言。
「支付寶到帳,10萬元。」
空氣,凝固了。
大春按在寧淵肩膀上那隻充滿「兄弟情義」的手,瞬間僵硬得像塊鐵板。
沒等兩人反應過來。
「嗡!」
手機屏幕亮起,幾條微信消息彈了出來。
因為大春站著,寧淵坐著,那個角度,大春看得一清二楚。
發信人是那個黑貓頭像。
【洛繪衣:我剛剛也不是......】
【洛繪衣:總之,我給你打錢了,不許生氣了。】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個巴掌,把寫在大春臉上的「愧疚」和「同情」扇的一乾二淨。
愧疚?我愧疚個蛋?
同情,誰來同情我啊!
一不小心,又上了狗情侶的當,吃了滿滿一肚子的狗糧!
我恨,我恨啊!
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足足三秒。
大春慢慢地,把手從寧淵肩膀上收了回來。
「十萬?不許生氣了?」
他深吸一口氣,指著寧淵的鼻子,悲憤欲絕。
「我在這兒擔心你,結果人家怕你生氣反手就轉了十萬哄你?!」
「這也是羞辱嗎!」
「如果這是羞辱,讓她來羞辱我啊!」
寧淵滿頭黑線。
臥槽,這小紅毛還給我到帳提示開了,她肯定是故意的......
「不是的,大春。」
「你聽我解釋,這......」
「我不聽!我不聽!」
大春捂著耳朵,連退三步,一臉「我真心錯付了」的悲憤。
「你不就是想說,這錢你也不想要嗎!」
「淵子我恨你,你太虛偽了!」
「你個濃眉大眼的也學會凡爾賽了!虧我剛才還想為你拼命!」
「我tm要回哥譚了!」
「你們小兩口打情罵俏的,我擱這兒又唱又跳是鬧哪樣啊!」
說完,王大春猛的轉身,以一種比來時更快的速度,頭也不回地衝出了教室。
那背影,充滿了對這個不公世界的控訴和憤恨。
「大春,你......」
對著空蕩蕩的門口,寧淵伸出的手懸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