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女人都虛弱成這樣了,怎麼心心念念的還是那碗我沒讓她喝上的粥?
寧淵看著沙發上那個蜷縮成一團,嘴裡還念叨著「大壞蛋」的洛繪衣,一時間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心疼。
「好好好,粥,都是我的錯,我就是全天下最壞的大壞蛋,行了吧?」
寧淵嘆了口氣,認命般地站起身,準備去廚房把那碗已經涼透了的「罪魁禍首」給熱一下。
然而他剛一動,手臂就被一股力量緊緊抓住。
他低下頭,發現洛繪衣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那雙琥珀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看著他。
裡面沒有了平日的狡黠,只剩下一種小動物般的驚惶。
「……別走……」
她嘴唇翕動,發出的聲音細弱得像是隨時會碎掉。
「我是去給你熱粥,馬上回來。」
寧淵放低了聲音,試圖安撫她。
「不……不要……」她固執地搖頭,抓得更緊了。
「你一走……就不會回來了……」
「誰說的?我什麼時候騙過你?」寧淵簡直哭笑不得。
好吧,我確實經常在心裡吐槽你,但那不算騙吧?
那是思想的自由翱翔!
「你就是個……大騙子……」她喃喃自語,眼眶又紅了。
完了,這下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寧淵看著她那副「你敢走我就死給你看」的表情,徹底沒了脾氣。
「好好好,我不走,我不走還不行嗎?」
寧淵舉手投降,他試著抽了抽手,但那雙手抓得死緊。
「那粥怎麼辦?總不能喝涼的吧?」
洛繪衣不說話,只是用那雙水汪汪的眼睛看著他。
寧淵深吸一口氣,彎下腰,再次將洛繪衣打橫抱起。
「啊!」懷裡的人發出一聲驚呼,下意識地摟住了他的脖子。
「抓穩了,女王陛下,我們去廚房巡視一下。」
他抱著這個燙手的「人形掛件」,大步走向開放式廚房。
別墅的廚房大得誇張,中間還有一個帶水槽的大理石中島。
寧淵把洛繪衣小心翼翼地放在其中一張高腳吧檯椅上坐好。
「這樣行了吧?我就在你面前,跑不了。」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不到兩米遠的灶台。
洛繪衣坐在椅子上,雙腳懸空,睡袍的下擺滑到了膝蓋以上,露出兩條白得晃眼的長腿。
她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雙手依然緊張地抓著自己的衣角,像個被安置在陌生環境裡的小孩。
寧淵轉身從保溫盒裡倒出那碗粥,放進鍋里,打開了電磁爐。
「你家的電磁爐怎麼用?」
可惡,這上面的圖標畫得跟外星文一樣。
「笨蛋……那個圓的,按三秒……」
寧淵找到了開關,手忙腳亂地調著火力。
鍋里的粥很快開始冒出熱氣,米香味重新飄散在空氣中。
寧淵拿著勺子心不在焉地攪著,心思卻全在身後那個安靜得過分的「監工」身上。
他偷偷回頭看了一眼。
洛繪衣正一動不動地看著他的背影,燈光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光影,讓她看起來少了幾分攻擊性,多了幾分平日裡絕不會有的乖巧。
如果她平時也能這麼安靜……好像……也挺不錯的。
「看什麼看!粥要糊了!」
洛繪衣的聲音突然響起,嚇了寧淵一跳。
他趕緊回過頭,發現鍋里的粥已經開始「咕嘟咕嘟」地冒著大泡。
「咳,我這是在掌控火候,你不懂。」
他手忙腳亂地關掉火,將熱好的粥倒回碗裡。
寧淵端著那碗熱氣騰騰的粥,回到了客廳。
他沒有再把洛繪衣抱起來,而是搬了張小凳子,坐在她面前。
「張嘴。」他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遞到她嘴邊。
洛繪衣皺著眉,偏過頭去。
「不喝……燙……」
「我吹過了,不燙。」寧淵耐著性子。
「我不信,你先嘗。」
她抬起下巴,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
寧淵無奈,只能把勺子送到自己嘴邊,輕輕抿了一下。
「好了,溫度合適,可以入口了,女王陛下。」
他再次把勺子遞過去。
洛繪衣這才不情不願地張開小嘴,含住了勺子。
溫熱的米粥滑入喉嚨,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總算是肯吃了。
寧淵剛鬆了口氣,就看到一粒米沾在了她的唇角。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幫她擦掉。
「手拿開。」洛繪衣含糊不清地命令道。
「用你的嘴。」
……哈?!
寧淵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
他瞪大眼睛看著洛繪衣,試圖從她臉上找出一絲開玩笑的痕跡。
「你說什麼?」
「我說,」她又重複了一遍,吐字清晰,「用你的嘴,把它弄掉。」
瘋了,這個女人絕對是瘋了!燒糊塗了!
我是一個有原則的男人!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做這種……
他的身體,卻不受控制地慢慢向前傾。
看著那粒晶瑩的白米,和那片泛著水光的紅唇,寧淵感覺自己的喉嚨幹得快要冒煙。
就在他的嘴唇即將觸碰到她的那一剎那。
洛繪衣突然偏過頭,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笨蛋,騙你的。」
她伸出舌頭,自己將那粒米卷進了嘴裡。
「你還真信啊?」
她看著他漲紅的臉,笑得眉眼彎彎。
寧淵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
又是這樣,他被又耍了!
她歪著頭,一臉無辜,「我餓了,快餵我。」
一勺,又一勺。
寧淵機械地重複著餵食的動作,內心的小人正在瘋狂地用頭撞牆。
吃到一半,大概是恢復了些力氣,洛繪衣又開始作妖。
「這勺太滿了,會胖。」
「這勺又太少了,你瞧不起我的飯量嗎?」
「這勺太燙了,你想謀殺我嗎?」
「這勺又涼了,你是想讓我進醫院嗎?」
寧淵把碗放在茶几上。
「你到底想怎麼樣?」
洛繪衣看著他,忽然不說話了。
她只是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那裡,又有一點粥水順著她白皙的皮膚滑落。
「髒了。」她輕聲說。
「這次不用嘴。」洛繪衣補充道。
「用你的手指。」
……行,手指就手指,總比用嘴強。
寧淵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靠近她的臉頰。
指尖觸碰到她皮膚的瞬間,他感覺像是碰到了一塊溫熱的絲綢,細膩又光滑。
他輕輕地將那點粥水抹去。
洛繪衣沒有躲,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她的呼吸很輕,溫熱的氣息噴灑在他的手背上,痒痒的。
寧淵感覺自己的心跳又開始不正常地加速。
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纖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微微顫動著。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此刻像一汪清泉,倒映著他有些慌亂的臉。
「咳……好了。」
「嗯。」
洛繪衣應了一聲,低下頭,看不清表情。
氣氛一時間變得有些奇怪。
一碗粥終於餵完。
洛繪衣的臉色也恢復了些許紅潤。
大概是折騰了太久,體力透支,她靠在沙發上,眼皮開始打架。
「我醒的時候,你一定要在。」
說完這句話,那雙強撐的眼睛終於支撐不住,沉沉地睡了過去。
寧淵看著她毫無防備的睡顏,那張平日驕縱的臉上,此刻只剩下安靜和甜美。
唉,睡著了才像個正常人。
他脫下自己的外套,輕輕地蓋在她身上。
蓋到脖子時洛繪衣無意識地抓住了寧淵的手,把臉埋進了他的掌心蹭了蹭,嘴裡發出一聲滿足的哼唧。
寧淵身體一僵,想抽回手,又怕驚醒她。
就在這時,他突然感覺背後一冷,一個白金色的身影就站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