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創作時如何將這三個意象,融合進販賣橘色月亮這宏大的主題里去的呢?」
問題一出,全場一片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隨著寧淵的手指,聚焦到那句歌詞上。
這句話,在整首歌里都顯得尤為特別。
大部分粉絲只是覺得它聽起來很酷,很有深度,但從沒有人深究過它的具體含義。
現在,這個問題被擺在了檯面上。
王哥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
趙楚嫣也徹底愣住了。
為什麼偏偏是這一句?
為了方便記憶,向來她只記歌詞裡那些朗朗上口的段落。
對於這種晦澀難懂的句子,她都是直接放背景音樂的。
「這......」
趙楚嫣張了張嘴,大腦一片空白。
「怎麼?自己的作品,自己卻解釋不出來嗎?」
寧淵追問。
「還是說,這句詞對你來說,有什麼難以啟齒的特殊含義?」
「我......我......」
趙楚嫣的額頭冒出細密的汗珠,融化了厚重的粉底,在臉上沖刷出兩道狼狽的溝壑。
她向王哥投去求助的視線。
王哥也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嘴巴無聲地開合,似乎在提示著什麼。
但趙楚嫣此刻腦子裡亂成一鍋粥,根本接收不到任何信息。
「創作......創作是需要靈感的!」
情急之下,她脫口而出。
「這是一種感覺!一種......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藝術的直覺!」
「哦?是嗎?」
寧淵不置可否。
「我倒是覺得,這句話的指向性非常明確。」
他拿起話筒,面向全場觀眾。
「『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說《白夜》講述了一個孤獨的幻想家,在聖彼得堡的白夜裡,與一位少女短暫相遇又分離的傷感故事。」
「『販賣橘色的月亮』,月亮象徵著虛幻的美好與短暫的慰藉,橘色則帶來了溫暖的錯覺。」
「這句話,描繪的其實是一種用幻想來麻痹現實孤獨感的行為。」
寧淵的聲音平靜而清晰,在巨大的場館內迴響。
許多觀眾,都露出了我是誰我在哪兒和原來如此的表情。
評委席上,洛繪衣和凌星月也聽得入了神。
「至於下一句,『用第七根肋骨,交換了尼伯龍根的船票』。」
寧淵繼續說。
「典故就更明顯了,《聖經》里上帝取了亞當的第七根肋骨,創造了夏娃。」
「肋骨,象徵著最珍貴、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而『尼伯龍根』,是北歐神話里萊茵黃金的所在地,是貪婪與毀滅的象徵。」
「得到尼伯龍根的船票,意味著踏上了一條不歸路。」
「所以,這兩句詞連在一起,描繪的是一個內心孤獨的創作者,因為一些原因不惜出賣自己最珍貴的情感與才華。」
「最終走向毀滅的悲劇內核。」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寧淵這番詳盡而深刻的解讀震驚了。
原來這句聽起來只是很酷的歌詞背後,竟然隱藏著如此豐富的典故和沉重的主題。
「你......你胡說!」
王哥終於反應過來,他指著寧淵大叫。
「你這是過度解讀!強行附會!我們楚嫣創作的時候根本沒想那麼多!」
這句話一出口,他自己都後悔了。
果然,台下立刻傳來一陣毫不掩飾的嗤笑聲。
「哈哈,沒想那麼多就能寫出這種詞?當天才少女是吧?」
「自己承認了是吧?實錘了,就是沒文化硬裝!」
寧淵沒有理會王哥的垂死掙扎,他只是看著舞台中央那個失魂落魄的身影。
「趙選手,我的解讀,對嗎?」
趙楚嫣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的心理防線,已經徹底崩潰了。
「看來,我說對了。」
寧淵點了點頭。
「但奇怪的是,我們這些聽眾,稍作功課就可以解讀出歌詞的含義。」
「為什麼你作為原創者,卻對此一無所知呢?」
「真相只有一個。」
寧淵舉起話筒,聲音響徹全場。
「你根本不是什麼創作人!」
「這首歌,也根本就不是你寫的!」
話音落下,石破天驚。
如果說之前的一切都還只是猜測和質疑,那麼這句話,就是一記不留任何餘地的重錘,將趙楚嫣所有的偽裝敲得粉碎。
「什麼?!不是她寫的?」
「我就說嘛!她那個水平怎麼可能寫出這種歌!」
「我的天,年度最大醜聞誕生了!」
觀眾席徹底炸開了鍋。
王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軟地向後退了兩步。
趙楚嫣則像是被雷電擊中,身體劇烈地一晃,幾乎要栽倒在地。
「不......不是的......是我寫的......就是我寫的!」
「那......那就是我一時興起,瞎寫的!瞎寫的!」
她六神無主,隨口而出的無知之言,此刻竟給了她莫大的勇氣。
「不行嗎,犯法嗎!」
眼前的趙楚嫣已然陷入癲狂,但寧淵的表情並無變化。
「瞎寫的?好一個瞎寫的!」
寧淵的語氣開始有些憤怒。
「隨手瞎寫,就能寫出別人嘔心瀝血都達不到的高度。」
「趙選手,你單單不是天才,你是神。」
「但是,你所謂瞎寫出來的作品的原作者,恐怕不會同意你如此侮辱她的心血!」
寧淵和凌星月再次對視,她的手指如同催命符,操作起來。
緊接著,屏幕上,出現了一個手持吉他的女孩兒影像。
看到畫面的瞬間,趙楚嫣,王哥,包括評委席上的幾個評委,頃刻都倒吸一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