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少女穿著紅色的十二單走來。
她身形纖細,站在寬大的殿門陰影下,像一株生長在幽谷中的百合,脆弱又聖潔。
她的頭髮是純粹的黑色,像最深沉的夜幕,一直垂到腰際。
皮膚是毫無血色的冷白,像未見陽光的初雪,寧淵甚至能看到她皮膚下淡青色的血管。
那雙眼睛,是淺琥珀色的,像一潭被冰封的古井。
寧淵的心臟在那一瞬間停跳了一拍。
他看到了那張臉。
那張臉,與洛繪衣有七分相似的輪廓,但氣質卻截然不同。
但沒有洛繪衣的驕縱與鮮活,這張臉只有一種非塵世的精緻與空靈。
靠,這什麼情況?
洛繪衣還有個妹妹在東瀛當天皇?
寧淵不動聲色,腦海里卻思緒翻騰。
他原以為自己會見到一個老態龍鐘的政客,或者一個野心勃勃的中年人。
他為此準備了無數套掀翻牌桌的劇本。
但他唯獨沒算到,剛剛他還放話要狠狠調查的天皇,會是這樣一個易碎的少女。
他所有的囂張,在看到這張臉的瞬間,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消弭於無形。
寧淵看向凌星月,卻發現她面色如常,甚至有些驚訝寧淵莫名握緊的手。
她顯然是知道什麼的,而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被做局了!我被凌霜溟做局了!有黑幕!餵我花生!
「琉璃餓了。」
那個少女開口了。
她的聲音很輕,沒有任何起伏,像雪花落在水面,只泛起一絲微不可見的漣漪。
「琉璃要吃飯。」
她又重複了一遍,淺琥珀色的眼眸轉向了身旁的和服老者。
這句與當前緊張氛圍格格不入的話,切斷了緊繃的對峙氣氛。
藤原老者原本因寧淵的威逼而慘白的臉,在聽到少女的話後。
立刻轉為一種混雜著心疼與焦急的神情。
他立刻轉身,對著少女深深鞠躬。
「是,陛下,是老臣的疏忽,讓您餓著了。」
他直起身,轉向寧淵,臉上的表情是請求與謙卑。
「特使閣下,天皇大人身體虛弱,需要按時進食,可否請您允許......」
天皇......她居然真的是東瀛的天皇?
他看著少女那張蒼白而精緻的臉,想到了洛繪衣。
寧淵的心軟了一下。
「好吧。」
他開口,同意了對方的請求。
少女邁開腳步,向餐桌走來,卻被藤原攔住。
「陛下,今天你坐這裡吧。」
藤原指向了另一側的客座。
少女歪了歪頭,聲音露出疑惑。
「可琉璃的位置不是在那裡嗎?」
但她並沒有牴觸藤原的引導,只是緩緩向那個客座走去。
少女的聲音平靜,但在寧淵的腦海里卻腦補出一絲失落。
壞了,我成欺負別人小女孩的變態了。
他嘴角抽搐,小聲詢問身側的凌星月。
「怎麼回事,為什麼她和洛繪衣這麼像?」
凌星月睜大眼睛看著他。
「你真不知道?雖然天皇的信息不公開,但是小姨給你的資料里應該有吧?」
「可能有吧,但是凌教授沒給我任何資料。」
寧淵雙手一攤。
「沒給你資料?」
凌星月強壓自己驚訝的聲音。
「對啊我也問了,可你小姨只給了我這個戒指,讓我隨機應變」
「還說只要智力正常就不可能在自己家的魚缸里淹死」
寧淵摩挲了一下手上的黑色戒指。
「那我還說啥呢,承認自己智力不正常嗎。」
凌星月低頭看看戒指,又看看寧淵的臉,一時有點懵。
「那你還敢這麼瘋,我還以為你知道什麼呢。」
「別擔心,小小魚缸罷了,淹不死我的。」
寧淵把凌霜溟的話甩給了凌星月。
「你!」
「哼,一點都不正經!」
凌星月白了他一眼。
「所以你是知道什麼嘍,星月大人?」
寧淵笑著詢問,卻感覺有一雙眼睛時不時看向這裡。
他循著看去,原來是那個自稱琉璃的少女,正在時不時看過來。
糟了,該不會又是段孽緣吧,要不我以後出門帶個面具呢?
「我倒是知道一點,洛家拿下東瀛的時候,把一個私生女賜給了當時的日本天皇,作為皇后。」
「也是是東瀛保留皇室的代價,那一脈一直傳到現在,就是她了。」
凌星月說罷也看向了琉璃,剛好對上了她探過來視線。
少女被對上視線,先是睜大眼睛,然後開心得眨了眨。
「私生女?」
寧淵抓住了疑點。
「洛繪衣這麼像她小姨吧,長相的基因應該是你們凌家那邊的吧。」
「那擁有凌家基因的,怎麼又會是洛家的私生女呢?難道?」
凌星月看向寧淵眨了眨眼睛。
「我還在想你能不能發現這個問題呢。」
「沒錯,那個私生女是洛凌兩家結合,生下來的。」
「但當時洛家和凌家還是世仇,就只能做私生女了。」
世仇,私生,寧淵品了一下。
真是此一時彼一時,都是洛凌兩家的女兒。
洛繪衣這樣被兩家捧在手心上的,顯然處境要好上百倍。
那為什麼凌星月和凌家女人長得完全都不像呢!
她該不會是撿來的吧?
嘶!寧淵深吸一口氣,還是沒有問出口。
「羅密歐與朱麗葉是吧,這集我看過。」
凌星月白了寧淵一眼。
「你又不正經。」
「那我發現了你的隱藏信息,是不是該獎勵我一下。」
寧淵厚著臉皮繼續要求。
「你還要獎勵,你要個蛋。」
「那我就要個蛋吧,你來餵我。」
說罷,寧淵指向了桌上的溫泉蛋。
「你還要我餵你吃蛋,我看你就是個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