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命的機會?」
台下,終於有議員從那種被絕對力量支配的窒息感中,找回了一絲屬於自己的聲音。
是德川佑。
他抬起頭,那張剛剛還因為諂媚和恐懼而扭曲的臉上,此刻布滿了劫後餘生的汗水與淚水。
「寧先生......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簡單。」
寧淵的聲音通過麥克風,清晰地迴蕩在議事堂的每一個角落。
「從今天起,東瀛,不再需要那麼多吵吵鬧鬧的聲音。」
他張開手臂,像是要擁抱整個議事堂。
「東瀛只需要一個聲音。」
「那就是,我的聲音。」
「從現在開始,東瀛只有一個黨派,那就是由我來領導的黨派。」
他環視台下。
「我將長久地控制這裡,直到我認為沒有必要為止。」
「在座的各位,都是這個新黨派的一員。」
「當然你們可以選擇加入,也可以選擇不加入。」
寧淵的聲音平靜。
議員們面面相覷,他們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震驚和茫然。
這個人......他到底想做什麼?
如果說之前寧淵的行為是「威懾」,是「立威」。
那麼現在,他所說的每一個字,都在徹底顛覆這個國家建立數百年的政治體系。
這是釜底抽薪,這是改朝換代。
所有議員都愣住了,他們甚至忘記了恐懼,忘記了自己身處的險境。
只是呆呆地看著台上的那個男人。
這個唐國人,他到底想幹什麼?
他瘋了嗎?
他不是來鎮壓叛亂的嗎?不是來維穩的嗎?
為什麼他要做的事情,聽起來比外面那些「自由結社」的人,還要瘋狂,還要顛覆?
成立唯一的黨派,長久地控制東瀛?
這簡直是......
這句話說完,整個議事堂陷入了比剛才任何一次都要徹底的寂靜。
德川佑張了張嘴,他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的喉嚨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身邊的星野和小泉,也是一臉的呆滯。
他們所接受的教育,他們畢生追求的權力,他們引以為傲的政治手腕,在這一刻,都變成了一個笑話。
「您......您說的有道理。」
德川佑最終還是擠出了聲音,他的聲音乾澀而沙啞。
他不敢反駁,甚至不敢質疑。
他只能順著寧淵的話說下去,因為他知道,這是他唯一能做的。
「您的意志,就是我們的方向。」
他強迫自己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但是......寧先生,有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軍隊的調動需要時間,且不論孫文武他能以多快的速度和橫須聯繫上。」
「光橫須基地距離東京的物理距離,就足足有50公里。」
「可現在,外面『自由結社』的人隨時可能攻進來。」
「我們......我們怎麼阻止他們?」
德川佑問出了在場所有人都想問,卻又不敢問的問題。
是的,你說得都對,你的背景很硬,你的援軍很強。
但那可能都是一個小時之後的事情了。
遠水解不了近渴。
現在,他們被上千名暴徒包圍著,而唯一的保護力量剛剛撤離。
如果暴徒現在就攻進來,他們拿什麼抵擋?
靠你一張嘴嗎?
現在,這座國會議事堂就像一座孤島,而他們就是島上待宰的羔羊。
只要外面的人衝進來,一切都完了。
寧淵看著德川佑,又掃視了一圈台下那些臉上寫滿同樣疑問的議員們。
他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身,從演講台上拿起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
「咕咚。」
吞咽的聲音在死寂的議事堂里,顯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看著他,等待著他的答案。
寧淵將瓶蓋重新擰好,放回原處。
然後,他再次拿起麥克風。
「德川議員。」
他叫出了對方的名字。
「你問了一個很好的問題。」
「但是,你的這個問題里,有一個根本性的邏輯錯誤。」
「邏輯錯誤?」
德川佑不解。
「是的。」
寧淵的聲音通過麥克風擴散開來。
「你,還有你們。」
他用手指了指台下所有的議員。
「你們都在思考一個問題:他們進來了,我們該怎麼辦?」
「你們在害怕,在恐懼,在想方設法地保全自己。」
「你們默認自己是弱者,是獵物,是等待被審判的囚徒。」
寧淵停頓了一下,讓所有人都聽清他的話。
「但你們為什麼不想想,反過來呢?」
「反過來?」
德川佑下意識地重複了一句。
「為什麼,是我害怕他們攻進來?」
寧淵的聲音突然拔高。
「而不是他們,害怕我呢?」
所有議員都屏住了呼吸,他們的大腦甚至無法處理這句話里蘊含的信息。
害怕你?
他們為什麼要害怕?
他們有上千人,有武器,占據了主動。
而你,只有一個人。
憑什麼?
雖然你手段狠辣,雖然你背後有唐國。
但現在,你只是一個人站在這裡。
而外面,有上千名手持武器,叫囂著要玉碎的瘋子。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寧淵將台下所有人的表情盡收眼底。
「你們覺得,我是在虛張聲勢嗎?」
「覺得我一個人,赤手空拳,就算再能言善辯,也不可能抵擋住上千人的衝擊。」
他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你們對於力量的理解,還是太過於......原始了。」
寧淵說完,不再看台下那些已經失去思考能力的議員。
他將麥克風隨手一扔,發出一陣巨大的碰撞聲。
然後,他轉身,朝著議事堂那扇厚重緊閉的木門走去。
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大廳里迴響,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議員們呆坐在原地,身體僵硬,他們甚至不敢抬頭去看那個正在離去的背影。
他們不明白。
他們完全不明白這個人要做什麼。
他要去哪裡?
去開門嗎?
去獨自面對外面那上千名手持武器的暴徒?
他瘋了嗎?
德川佑跪坐在地上,身體因為極致的恐懼而不斷顫抖。
他想開口喊住他,想問他到底要幹什麼。
但是,他的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掐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沒有人敢動,沒有人敢出聲。
寧淵的手,按在了那扇雕刻著菊花與桐紋的沉重木門上。
他沒有回頭。
「今晚的獵殺,開始。」
然後,他推開了門。
「轟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