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淵輕笑一聲,不再看李清歌,走回了床邊。
床上的被子依然亂作一團,那是剛才留下的痕跡。
寧淵把懷裡的人輕輕放下。
凌霜溟順勢陷進柔軟的床墊里,黑髮散開,如海藻般鋪陳在白色的枕頭上。
寧淵拉過被子,想要蓋住她,視線卻在一處停住了。
床單的正中央,一抹刺眼的殷紅讓人無法忽視。
凌霜溟手忙腳亂地去抓被子,想要把那塊痕跡蓋住。
「別看!」
寧淵卻比她更快一步,按住了她的手。
「有什麼不能看的?」
他低頭看著那抹紅,指尖在上面輕輕拂過,像是要感受那上面的溫度。
「這是我們第一次的紀念品啊,教授。」
凌霜溟的手被他按著動彈不得,只能把臉別過去,死死咬著下唇。
「變態......誰把這種東西當紀念品。」
「......髒死了。」
「哪裡髒?」
寧淵俯下身,在凌霜溟耳邊輕笑。
「這可是世界上最乾淨的東西,因為它證明了.....」
他故意頓了頓,嘴唇若有若無地蹭過凌霜溟發燙的耳廓。
「證明了我們的凌大教授,全身心都是屬於我的。」
「閉嘴,才沒......」
凌霜溟沒說下去,而是瞪了他一眼,轉移了話題。
「你還要不要哄我睡覺了?」
「哄,當然哄。」
寧淵把臉埋進她的頸窩裡蹭了蹭。
「不過在哄之前,是不是應該先親熱一下?」
說著,寧淵又從凌霜溟的鎖骨開始往上吻。
「不行!」
凌霜溟驚呼一聲。
她抓住寧淵的手腕,聲音裡帶上了幾分真的慌亂和委屈。
「都......都在重起來了。」
凌霜溟的聲音細若遊絲,臉埋進枕頭裡,只露出一隻紅透了的耳朵。
她是真的怕了。
這小混蛋根本不知道節制兩個字怎麼寫,剛才那一次已經讓她覺得自己像是死過一回了。
「好了,逗你玩的。」
寧淵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看把教授嚇得,我有那麼禽獸嗎?」
凌霜溟從被子裡露出半張臉,警惕地看著他。
「你有。」
寧淵失笑。
他翻身躺在她身邊,側著身子,一隻手撐著頭,靜靜地看著她。
「那現在,我就當個人,好好哄教授睡覺,行不行?」
「這還差不多。」
凌霜溟哼了一聲,往他懷裡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那你開始吧。」
「開始什麼?」
「哄我啊。」
凌霜溟理直氣壯。
「講故事,唱歌,或者......隨便什麼。」
「快點,我困了。」
寧淵眨了眨眼,講故事?唱歌?
這題超綱了啊,他上次哄人睡覺還是哄洛繪衣,而且當時講的還是那種......
「那個......」
寧淵撓了撓頭,有點尷尬。
「要不我給你講一個三隻小豬的故事吧。」
凌霜溟把眼睛睜開一條縫,一臉嫌棄。
「換一個。」
「那......兩隻老虎的故事?」
凌霜溟徹底睜開了眼,眼神裡帶著幾分無語。
「你剛剛還說要好好哄我,結果這就是好好哄嗎?」
「我也沒哄過人啊。」
寧淵攤了攤手,一臉無辜。
凌霜溟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寧淵這傢伙油嘴滑舌的,怎麼可能哄人睡覺都不會?
突然她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你......」
凌霜溟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
「你以前......沒被人哄過嗎?」
寧淵愣了一下。
那些被刻意遺忘的記憶碎片,像是被這句話勾了出來。
孤兒院裡冰冷的床板,半夜被噩夢驚醒時的死寂,還有那些為了活下去而不得不學會的冷漠和算計。
哄睡?
那對他來說,是比登上月球還要遙不可及的奢侈品。
「沒有。」
寧淵的聲音很平淡,平淡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把所有的心酸藏在那平淡後面。
「從來沒有,你也知道的,我是個孤兒沒有父母。」
「我小時候......就沒人管。」
「哭累了就睡了,哪有人有閒工夫哄我。」
「後來長大了,習慣了一個人,也不覺得需要人哄。」
他笑了笑,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嘲。
「所以......我是真的不會......」
空氣安靜了幾秒。
凌霜溟看著他,看著那個笑容背後的堅強和痛楚。
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揪了一下,酸澀得發疼。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寧淵的臉頰。
「傻子。」
她輕聲說。
寧淵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是啊,我是傻子。」
「所以教授,你就別為難傻子了,你睡吧我守著你。」
「不行。」
凌霜溟突然拉過寧淵,讓他的頭枕在自己的心上。
寧淵感覺自己找到了這輩子最好的枕頭,至於第二好的可能是在凌霜溟的腿上吧。
「教授?」
寧淵有點懵,不知道即將發生什麼。
「別說話。」
凌霜溟低下頭,那雙平日裡總是冰冷的眼睛,此刻卻溫柔得像水。
她的手指穿過寧淵的髮絲,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梳理著。
「既然沒人哄過你......」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那以後......我來哄你。」
寧淵看著她,想說話又說不出話。
「睡吧。」
凌霜溟輕聲說。
「乖孩子。」
那個「乖」字,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寧淵心裡某個塵封已久的盒子。
那些年少時的委屈,那些獨自面對黑夜的恐懼,在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教授......我......」
寧淵感覺自己的眼眶有點熱,聲音也變得哽咽起來。
「好了好了,怎麼突然哭了,沒事的沒事的。」
凌霜溟看著懷裡突然紅著臉的寧淵,感覺心裡的某些東西甦醒了。
某一瞬間,她感覺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這就是......被依賴的感覺嗎?
「我......」
寧淵想開口,但是那情緒來的太過強烈,他始終說不出話。
凌霜溟用手指輕輕撫摸著他的後腦勺。
「好了好了,乖孩子我在呢,我會抱著你的。」
「睡吧睡吧,媽媽愛你。」
轟隆——
凌霜溟輕飄飄的一句,卻像是在寧淵的世界裡打雷又下雨。
為什麼,為什麼凌霜溟會突然這樣說?
寧淵想起了今天下午在車裡時的事情,但不同的是,當時的凌霜溟眼睛都是瘋狂。
而此刻凌霜溟的眼睛裡,卻全是帶著母性的溫柔。
同樣的詞彙眼神氣質卻截然不同,哪種才是真實的她,寧淵分不清。
但也不用分得清,也許那些都是真實的她,只屬於自己的她。
也許被這樣哄著,也好。
他往凌霜溟的身上蹭了蹭,把抱在她身上的手又緊了緊,哽咽也多了幾分。
「乖孩子,想哭就哭吧,媽媽會一直在的。」
「沒人敢欺負你,也沒人敢讓你哭了。」
「以後......都有媽媽哄你。」
寧淵閉上了眼睛。
一種從未有過的安寧感包裹著他。
以前他受過的苦,感受過的寒冷仿佛都不重要了。
此刻,他只想沉溺在這個溫柔的陷阱里,哪怕永遠不再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