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淵腦子裡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腦補出一些極其驚悚的畫面了。
而就在他腦子裡天人交戰之時。
異變突生。
原本死氣沉沉,躺在桌子上像一塊廢鐵一樣的古劍。
似乎是打了個寒顫。
緊接著。
「嗡~~」
一聲細微,但清晰可聞的鳴響,從劍身內部傳了出來。
那聲音不大,甚至有些像人吃飽了之後打的飽嗝。
但在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的辦公室里。
這聲音無異於平地驚雷。
李清歌原本還攥著寧淵手腕的手,猛地一僵。
「活了。」
「它居然真的有反應了!」
她驚呼出聲,鬆開了寧淵的手腕,整個人撲到了辦公桌上,臉幾乎貼到了劍柄上。
寧淵趕緊把手縮了回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食指上還在往外滲著血珠的傷口。
心裡突然湧起一股極其荒謬的感覺。
這算什麼事啊?
要是自己的血真的有用,豈不是自己要大出血?
看著辦公桌上那把在吸收了血液後,劍柄上開始隱隱流轉起一絲微光的古劍。
凌霜溟眉頭皺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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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那番推理,一大半是為了堵住李清歌的嘴,讓她別繼續發瘋。
也為了把事情蓋過去,把寧淵的責任給摘乾淨。
至於這把劍是不是真的對寧淵有特別的反應,寧淵又是不是真的能讓這把劍活過來,她反倒就沒那麼在乎。
可是,沒想到。
還真的被她給猜對了,這把劍真的需要寧淵。
但更沒想到的是,李清歌會給劍餵寧淵的血,而這把劍需要的又恰恰是寧淵的血。
凌霜溟的心裡,一刻也沒有為猜中謎底而喜悅。
反而湧起了一股煩躁。
凌霜溟的目光從劍柄上移開,落在了寧淵還在滲血的手指上。
有用是有用。
但這就意味著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這玩意兒要喝血。
它喝多少?
一天一滴?
還是一天一碗?
她深吸了一口氣。
那怎麼行呢,寧淵自己還有......他還有正經事要做呢。
還有每天幾十個億的項目在等著他去推進。
要是被這把破劍吸血,給寧淵弄虛了。
到時候自己......
凌霜溟的眼神冷了下來,她絕對不允許這種損壞自己私人財產的事情發生。
而此時的李清歌,卻完全沒有注意到凌霜溟那逐漸陰沉的臉。
她的注意力,已經轉移到了寧淵的臉上。
她盯著寧淵的眼睛。
像,確實很像。
只要抱著這樣的想法,就越看越像。
李清歌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腦海深處,某些被塵封的記憶,如洪水倒灌。
那是一個女人的臉。
那張臉,和眼前這張年輕男人的臉,在李清歌的腦海中緩緩交疊。
之前扇子對寧淵有反應。
她只是覺得可能是緣分。
劍對他有反應,甚至倒貼。
她只是覺得寧淵這小子邪門,長得好看連劍都喜歡。
可現在。
他的血......
難道......
難道真的是血緣......
難怪。
難怪自己在凌霜溟的別墅第一次見到他,就覺得莫名其妙的順眼,想要收他做小弟。
難怪自己覺得,那把將進酒,本來就應該是屬於他的。
難怪自己第一眼,就覺得......
原來,自己的直覺,一直都沒有錯過。
寧淵被這眼神看得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清歌姐......」
「你別這麼看著我。」
「你沒事吧?」
李清歌沒有理會,只是慢慢地站直了身子。
向前瞬了一步,來到寧淵面前。
寧淵看著瞬身而來的李清歌,更加崩潰了。
這是在拍特效片呢?
而且,這眼神這表情。
簡直就像是要吃了我一樣。
完了完了完了。
這女人絕對是瘋了。
她不會是想直接把自己按在辦公桌上放血,祭劍吧?
寧淵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
偏過頭。
衝著站在辦公桌另一側的凌霜溟瘋狂地擠眉弄眼。
救命啊!你這閨蜜要吃人了!
凌霜溟顯然接收到了寧淵那強烈的求救信號。
她看著李清歌那副魔怔了的樣子,眉頭皺得更深了。
這瘋女人到底怎麼了?
看寧淵那眼神,簡直就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剝了一樣。
這還能忍?
不管你在想什麼,也不能當著我的面,用這種眼神看我的男人。
凌霜溟繞過寬大的紅木辦公桌。
直接擋在了寧淵和李清歌之間。
「清歌。」
「看來我的猜想是對的。」
凌霜溟冰冷的聲音在辦公室里響起。
直直地切斷了李清歌腦海里那些翻湧的思緒。
李清歌的眼神晃了一下。
瞳孔重新對焦。
她看清了擋在自己面前的那個人。
凌霜溟寬大的風衣,將寧淵嚴嚴實實地擋在了身後。
李清歌眨了下眼睛。
剛才的自己,大概確實有些失態了。
看著那滴血融進劍柄,看著那張臉,18年的時間就像是被瞬間抽乾。
那些原本以為早就模糊了的記憶,全都如幻燈片般閃回。
但她並不打算開口解釋什麼。
這事兒太大了,也太久遠了,牽扯的東西根本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明白的。
更何況,有些事情不知道,更好.....
畢竟,最近並不太平......
李清歌的視線越過凌霜溟的肩膀,看了一眼別在寧淵腰間的那把摺扇。
又低頭看了一眼辦公桌上那把古劍。
扇子給了他,劍也自己找上了他。
這還能說什麼呢。
這就是天意吧,一切都兜兜轉轉,回到了原點。
多年前的那個承諾,那個壓在自己心底那麼多年的石頭,在這一刻,也算是徹底完成了。
之前被古劍拋棄產生的憤懣感,也隨之煙消雲散。
根本沒什麼背叛,只有本該如此罷了。
李清歌突然覺得肩膀一輕。
一種久違的的輕鬆感,自心底一點點蔓延開來。
上次見到那個女人,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好像已經是18年前的事情了。
那時候自己才多大。
時間......過得真是太快了。
那些沉甸甸的責任,原來真的可以在某一個瞬間,就被徹底卸下。
也就是在這個瞬間。
李清歌感覺自己身體裡那股一直躁動不安的氣息,突然停了下來。
她之前在凌霜溟別墅的門外偷聽,機緣巧合之下突破了境界。
但因為沒有時間去鞏固,那股氣一直很虛浮,在經脈里亂竄。
現在,這種虛浮感消失了。
她體內的氣機在幾息之間變得沉穩,像是一條奔亂的河突然匯入了寧靜的海。
也許,這就是那個死老頭子以前天天掛在嘴邊的東西吧。
心境,就是境界。
李清歌在心裡罵了一句。
老不死的,菜是真的菜,懂也是真的懂。
呵,算了,他懂個屁啊。
他要是真的懂,就不會活活老死了......
她閉上眼睛,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然後再睜開,已是一種徹底的平靜。
「嗯。」
李清歌淡淡地回了一句。
「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