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溟赤著腳走出浴室,踩到了休息室厚重的羊毛地毯上。
她的腳步很輕,甚至有些飄。
其實按照她以往的脾氣,別說李清歌踢爛了她的門。
一向極度厭惡吵鬧的她,就算是誰在她面前說話聲音大了一點,她都會讓那個人知道什麼叫規矩。
但現在,她居然一點發火的欲望都沒有。
甚至她覺得,這塊地毯踩起來比平時都要柔軟許多。
腦子裡那種粉紅色的泡泡還在不停地往外冒。
寧淵那個呆滯的眼神。
那個明明像是害怕得要死,卻連眼睛都不捨得眨一下的樣子。
如同罌粟的汁液一般,直接順著她的血液流遍了全身。
她伸出一隻手,輕輕按在自己胸前裹著的浴巾上。
嘴角那個原本已經被她強行壓下去的弧度,又一次不受控制地跑了出來。
嘻嘻,他好愛我。
李清歌就站在休息室外的沙發旁邊。
她正在思考怎麼迎接凌霜溟暴風雨般的數落,她甚至已經在腦子裡打好了草稿。
等凌霜溟一開口罵她,她就立刻反擊凌霜溟大白天在辦公室白日宣淫。
互相傷害嘛,誰怕誰。
聽到休息室里傳來的腳步聲。
李清歌立刻挺直了腰板,擺出一副準備迎戰的架勢。
她盯著那扇通往休息室的門。
凌霜溟走了出來。
只裹著一條潔白的浴巾。
頭髮還有些濕潤。
這些都很正常。
可是。
她的表情為什麼......
李清歌愣住了。
她原本準備好的那些尖酸刻薄的台詞,全都卡在了喉嚨里。
她看著凌霜溟的臉,眼睛忍不住眨了又眨。
沒有預想中的冰冷,沒有熟悉的鄙夷。
甚至都沒有一丁點怒氣。
凌霜溟的臉上,帶著一種極其詭異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笑容。
怎麼說呢。
李清歌跟這個女人認識了這麼多年。
她見過凌霜溟把別人逼上絕路時那種癲狂的笑。
見過她用最平靜的語氣說出最惡毒的話時那種嘲諷的笑。
但是她發誓。
她絕對從來沒有在凌霜溟的臉上,見過這種表情。
有點像似笑非笑。
但如果仔細看,那眼角眉梢蕩漾開來的春意,那微挑的眼尾,還有那根本壓不住的嘴角。
這他媽分明就是在傻笑啊。
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李清歌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凌霜溟是誰。
她怎麼可能會有這種只有在那些酸臭的偶像劇里,初戀女高中生才會有的表情?
可是她又看了一眼。
沒錯,就是在傻笑,而且笑得非常噁心。
李清歌只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自己的脊椎骨就爬了上來。
這比凌霜溟直接拿刀砍她,還要讓她覺得恐怖。
人對未知的事物,總是充滿恐懼的。
「凌霜溟。」
李清歌咽了一口唾沫,聲音都有些發飄。
「你沒事吧。」
「你要是覺得我踢了你的門你心裡不痛快,你直接罵我就行了。」
「你別這樣對著我笑,我害怕。」
凌霜溟原本還沉浸在自己的粉紅世界裡。
被李清歌這麼一叫,她猛地停下了腳步。
她看向李清歌。
李清歌正用一種看外星人的眼神,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凌霜溟的心頭猛地一跳。
她順著李清歌的視線,注意到了對面的落地玻璃窗里映出的自己的臉。
那張臉上,確實掛著一個極其刺眼的,愚蠢的笑容。
糟糕。
剛才太得意忘形,表情管理直接下線了。
凌霜溟覺得自己的臉頰瞬間像是著了火一樣燒了起來。
絕對不能承認。
要把這種難堪直接轉化成攻擊性。
「我笑什麼?」
凌霜溟的臉瞬間冷了下來,速度快得就像是翻書一樣。
原本蕩漾的春意被冰霜凍結。
她冷冷地看著李清歌。
「我當然是在笑你。」
「我笑你自詡老司機,居然因為一個沒穿衣服的男人,嚇得落荒而逃。」
「簡直是丟人現眼。」
李清歌被這突如其來的倒打一耙給整懵了。
「誰害怕了。」
李清歌立刻反駁。
「我是不想打擾你們在裡面玩那些傷風敗俗的遊戲。」
「再說了。」
李清歌用懷疑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凌霜溟。
「你剛才那個笑,可不像是嘲笑我的樣子。」
「倒像是......思春了?」
「閉嘴。」
凌霜溟的聲音提高了一個八度。
「你少在這裡胡說八道。」
「還是管好你自己吧,等下要是治不好他,我不介意把你那些破事全都抖出去。」
寧淵剛好在這個時候從休息室里走出來。
他聽到外面安靜得可怕,只有凌霜溟那句提高八度的「閉嘴」在空氣里迴蕩。
他穿著有些發皺的襯衫和長褲,頭髮還在往下滴水。
就這麼尷尬地站在了兩個對峙的女人面前。
「那個。」
寧淵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他知道此刻這兩個女人要是吵起來了。
那自己的事情可就麻煩了,他只能硬著頭皮出聲,試圖打破這種再看一眼就會爆炸的氛圍。
「我穿好衣服了。」
「清歌姐,我們現在開始嗎?」
李清歌正好在凌霜溟那裡吃了癟,看到寧淵出來,剛好找到了一個宣洩口。
「過來。」
李清歌沒好氣地指了指沙發,看著寧淵的眼神卻透露著一種古怪。
為什麼總感覺這小子身上的氣質有些不對了?
「坐下。」
「把手伸出來。」
寧淵把手伸了過去。
李清歌一把抓住了寧淵的手腕。
一股極其霸道的異物感,順著手腕的皮膚直接鑽進了寧淵的身體。
「嘶。」
寧淵倒吸了一口涼氣。
「忍著。」
李清歌表面上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內心卻已經升起萬丈波瀾。
怎麼回事?
難道,他真的是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