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繪衣的腦子再次開始飛速運轉。
小姨在逼供。
寧淵為了保護我,死不開口。
他寧願在水裡被嗆得無法呼吸,也要把罪名自己扛下來。
所以,小姨說他不夠專心,是在說他在受刑的時候,心裡還在想著我,想要保護我。
所以她才更生氣,所以她才加重了懲罰。
是這個意思嗎?
全都怪我......寧淵你其實可以把我供出來的。
其實我也沒有那麼害怕,不就是寫檢討,不就是小黑屋嗎。
我真的沒關係的......
而凌星月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不對。
小姨的那個動作。
那個理頭髮的動作。
就算是長輩教訓晚輩,在打完人之後,也不可能做出這麼曖昧的安撫動作。
凌星月再次看向凌霜溟。
她突然發現。
凌霜溟的頭髮,也是微濕的,即使有處理過但是依然可以看的出痕跡。
而且,凌霜溟身上穿著的,是那種極度柔軟。
根本不適合用來實施所謂「懲罰」的家居服。
而且,她的領口。
凌星月的視線猛地定格了。
在凌霜溟那個被提的很高的領口處,隨著呼吸起伏,隱隱約約可以看到一小塊的紅痕。
她很確定,凌霜溟的脖子上以前是沒有的。
因為她以前曾不止一次看著小姨白天鵝般的脖子,感嘆她的完美。
而且,那個痕跡很像,很像是......
凌星月覺得自己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開始瘋狂地連接。
電話里寧淵的喘息。
頭髮濕了的兩個人。
以及,小姨此刻那不明所以的發言。
凌星月的瞳孔劇烈地震顫著。
她似乎窺探到了一個她根本無法承受,也一直試圖不去相信的深淵。
她下意識地想要後退。
李清歌一直站在一邊,把所有人的表情變化都看在眼裡。
洛繪衣的感動。
凌星月的驚恐和懷疑。
凌霜溟的變態滿足。
以及寧淵那副隨時可能心梗而死的慘狀。
這就對了嘛。
這才是吃瓜該有的樂子。
讓你們這群人剛才合夥欺負我。
李清歌清了清嗓子。
「咳,咳,咳。」
所有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過去。
「行了繪衣,你別腦補了。」
李清歌用帶著幾分打趣的語氣開口,仿佛一切都風平浪靜。
「你小姨沒讓他吃什麼虧。」
「她就是嚇唬嚇唬他。」
李清歌走到寧淵身邊,用手肘撞了一下他。
「對吧,寧淵?」
李清歌的眼睛裡閃爍著狡黠的光。
寧淵一愣,清歌姐這是在幫他解圍嗎?
可是這眼神,怎麼看著不對勁呢?
但他也沒有別的辦法,只得連連點頭。
看到寧淵的動作,李清歌繼續開口。
「霜溟她剛才,也就是在浴缸里,用比較特殊的方式,給你上了一堂思想教育課,對不對?」
特殊的方式,這個詞用得很微妙了。
但洛繪衣的關注點顯然被前面那句「嚇唬嚇唬他」給轉移了,畢竟現在她一門心思都在擔心寧淵的安危。
她鬆了一口氣,但眼淚還在眼眶裡打轉。
「我進來的時候,他倆好著呢。」
「你小姨不僅沒打他。」
李清歌故意拖長了聲音。
「還在給他擦頭髮呢。」
嘶,寧淵又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好啊,怪不得總覺得她里憋著壞,原來在這兒等我呢。
洛繪衣愣住了。
小姨,給寧淵擦頭髮?
那個有嚴重潔癖的小姨,給一個剛剛惹了禍的男人,擦頭髮?
她看向凌霜溟。
凌霜溟根本沒有要否認的意思。
她迎著洛繪衣的目光,挑釁般地揚起了下巴。
「怎麼?」
「我不可以給他擦頭髮嗎?」
那張平時不苟言笑的臉上,在此刻居然掛著一抹理所應當。
這就好像是在反問「我不可以喝水嗎」一樣隨意。
洛繪衣的腦子因為這句話卡殼了。
可以嗎......小姨當然可以了。
誰能違抗她呢,連我都不敢,更何況是寧淵呢。
可是,寧淵是我的呀,他是我的呀......
腦海中,凌霜溟用毛巾在寧淵頭上擦拭撫摸的畫面瘋狂浮現,甚至畫面中寧淵的臉上滿是順從,甚至是享受。
一種莫名的心痛,一種莫名的不適,一種莫名的抓撓感包裹了她。
不要啊......那種事情不要啊!
寧淵覺得自己的冷汗已經順著脊背滑下來了。
他看著凌霜溟那張平靜得甚至有些慵懶的臉,心裡在瘋狂地咆哮。
大姐!你是我親祖宗!
你不要命了,我還要命啊!
給犯了錯的晚輩擦頭髮?
你這叫沒打我?你這比特麼殺了我還讓人害怕啊!
寧淵絕望地看向李清歌。
李清歌接觸到寧淵的目光。
她微微揚起眉毛,回了一個似笑非笑的眼神。
她的意思很明顯。
怎麼?怕了?
剛才在浴缸里要死要活的時候,怎麼沒見你怕?
剛才在那兒秀恩愛餵我吃狗糧的時候,怎麼沒見你怕?
現在知道求我了?
不行,受著!
「可以啊,怎麼不可以。」
李清歌拖長了語調,她繞著寧淵走了一圈。
「你是長輩嘛。」
「長輩照顧晚輩,天經地義。」
李清歌在「照顧」兩個字上咬得極重。
「再說了,寧淵剛才為了......」
李清歌頓了一下。
「為了洗劍,可是出了不少力,流了不少汗。」
「而且我還聽到了,他可是叫得挺慘的。」
「你心疼他,給他擦擦頭髮,也是情理之中嘛。」
寧淵倒吸了一口涼氣。
李清歌!你還要不要臉!
什麼叫出了不少力流了不少汗!什麼叫叫得挺慘的!
洛繪衣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
她的臉色更加蒼白了。
叫得挺慘的!
這五個字,像是尖刀一般,直直地插進了她的心臟。
她知道寧淵的性格。
他那麼倔的一個人,如果是普通的懲罰,是絕對不可能叫出聲。
更別說是「叫得挺慘的」。
小姨到底對他做了什麼!
洛繪衣的視線再次落在了寧淵的臉上。
她看到寧淵此刻正死死地咬著嘴唇,臉色漲得通紅,眼睛裡滿是驚恐和絕望。
在洛繪衣看來,這是極度痛苦之後的創傷應激反應。
他連看都不敢看自己一眼。
他一定是被小姨折磨得快要崩潰了。
「清歌姐......」
洛繪衣的聲音已經完全變調了,她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李清歌的胳膊。
「他到底......到底被怎麼了?」
「你告訴我,他是不是受了很嚴重的傷?」
李清歌看著洛繪衣那張哭得慘兮兮的小臉。
再看看站在一旁,表面冷若冰霜,實則滿眼愉悅的凌霜溟。
最後掃了一眼快要當場休克的寧淵。
李清歌在心裡越想越不對。
這事情,可能不只是爭風吃醋這麼簡單。
洛天成要是知道自己的寶貝女兒,正在為了一個剛從別的女人床上......下來的男人哭成這樣。
估計能衝過來,把天穹大廈給拆了。
這事情說大可大說小可小,萬一再鬧大一點,凌洛兩家都有可能反目。
到時候海城要是真的亂了,自己家背後少了海城這麼大的助力。
在這個多事之秋,後果不堪設想......
而且到時候,寧淵這個罪魁禍首,想活怕是也很難了。
凌霜溟要是想要強保寧淵,那海城只會亂上加亂。
自己可以強行保下他嗎?
難,很難。
雖然自己可以御劍,但必然是沒有超音速飛機快的。
說出他的身份,能讓他活嗎,能阻止海城內亂嗎?
嘶......活是可以活。
不光能活,他還會被供起來。
海城甚至會比之前還要團結。
可是......代價是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