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某間安靜的小酒吧里。
最深處的卡座,李清歌獨自一人坐著。
她面前擺著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體在暖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她沒怎么喝,只是偶爾拿起杯子晃一晃,看著冰塊撞擊杯壁,發出清脆的聲響。
領口隨意地敞開著,露出精緻的鎖骨。
長發披散在肩頭,有幾縷滑落到臉頰旁,她也懶得去撥開。
但這些並沒有影響她的氣質與美貌,反而平添了幾分瀟灑。
手裡把玩著一把摺扇,扇面是狂草寫著的「難得糊塗」。
她盯著扇面發呆。
腦子裡亂糟糟的。
該死。
李清歌仰頭灌了一大口酒。
烈酒灼燒著喉嚨,帶來一陣短暫的麻痹感。
但心裡的煩躁卻沒有減輕半分。
就在這個時候,旁邊卡座傳來的細碎對話,被她的超凡聽力敏銳捕捉。
「......真的,自從那個調酒的小哥哥走了以後,總感覺這個酒吧都變得寂寞起來了。」
說話的是個染著亞麻色頭髮的女孩,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惋惜。
「是啊是啊。」
接話的是她的同伴,一個戴著圓框眼鏡的女生,正捧著手機刷著什麼。
「上次見到他還是在電視裡呢——你們看,就是這個視頻!」
她把手機屏幕轉向另外兩個女孩。
屏幕里是一段有些模糊的新聞畫面,似乎是某個國際新聞台的報導。
背景是東京的某個廣場,人群騷亂,火光閃爍,而在畫面一角,一架直升機旁。
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年輕男人正緊緊抱著一個白髮的身影。
兩人的臉貼得很近。
像是在......親吻。
「哇......」
「這個視頻真的是每次看,都會忍不住叫出來!」
「噓,小聲點,萱姐不喜歡有人在酒吧里吵鬧。」
「那個白頭髮的是男孩子還是女孩子啊?臉好小,好好看......」
「不知道哎,但是兩個人抱在一起的樣子,好有故事感哦。」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拍《東京愛情故事》呢。」
女孩們嘻嘻哈哈地笑了起來。
「怪不得他之前在酒吧的時候,那麼多人和他要聯繫方式他都不理。」
亞麻色頭髮的女孩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某種窺破秘密的興奮。
「原來是gay啊。」
「別胡說。」
戴眼鏡的女生推了推鏡框,一本正經地反駁。
「那個白頭髮說不定是女孩子呢。」
「你看那個側臉,那麼精緻,皮膚那麼白......說不定是女孩子,只是頭髮比較短呢。」
「我要是能有那張臉就好了。」
第三個一直沒說話的女孩幽幽地開口,聲音里滿是羨慕。
「簡直是做男做女都精彩呢。」
「噗!!!」
「你好貪心哦!」
女孩們又笑作一團。
李清歌握著酒杯的手頓了頓。
東京?
白毛?
親嘴?
怎麼那麼像是在說自己認識的人呢?
李清歌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們口中那個「調酒的小哥哥」,該不會是寧淵吧。
至於那個白頭髮的......
除了凌星月還能有誰。
這寧淵真是個蠢貨,在東瀛鬧出那麼大的動靜。
還被這些小姑娘當成八卦在這裡津津樂道?
李清歌扶住了額頭。
這便宜弟弟......
真不讓自己省心。
李清歌又灌了一口酒。
烈酒入喉,她卻覺得嘴裡發苦。
沒想到自己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在海城這個旋渦里,陷得那麼深了。
成了洛家的「准贅婿」。
成了凌霜溟的「所有物」。
而他自己呢?
居然還挺樂在其中的。
簡直是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李清歌的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咚咚。
咚咚。
像某種倒計時的鐘擺。
李家人的面子,可不能丟在他那兒。
哪怕對方是洛家。
也不行。
可是......
如果......
如果能把寧淵給認回去。
再把「贅婿」變成「迎娶」或者「賜婚」。
讓寧淵以李家人的身份,堂堂正正地娶洛繪衣也好,凌星月也罷。
要是凌霜溟願意,那就她也一起。
那麼,一切是不是就都迎刃而解了?
自己不用考慮和凌霜溟反目成仇,甚至兵戎相向的可能性。
而寧淵也不用再因為「贅婿」的身份,唯唯諾諾的。
雖然他現在好像也不反感......
李清歌的嘴角又抽了一下。
雖然流落在外這麼多年,他都沒有好好接受過李家傳統的棍棒教育。
可是拋開這些不談,他也不能這麼心安理得的吃軟飯吧?
這個不成器的弟弟,下次有機會,她一定要好好調教一下。
可是......
想要堂堂正正的把寧淵認回本家,必須先得為三叔一家平反......
但以目前的情況,太難了......
想要做到這些,還是必須得有海城的支持。
那想要得到海城的支持,自己豈不是還要自己先順著海城這邊,老老實實地看著寧淵變成贅婿?
再然後,還是不能保證......
啊啊啊啊啊啊!
該死,怎麼又繞回去了!怎麼著都不行了是吧!
李清歌盯著手裡那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體在暖光下晃蕩。
冰塊已經融得差不多了,杯壁上掛著一層細密的水珠。
她沒喝多少,但心裡那股煩悶勁兒卻一點沒消。
寧淵。
洛家。
凌家。
還有......
就在這時。
「嗡~~」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起來。
李清歌愣了一下。
誰?自己剛給了寧淵號碼。
該不會說曹操曹操到,是寧淵打來的吧?
好啊,果然是自己的好弟弟。
姐姐正生著氣呢,你就送上門來了。
她放下酒杯,掏出手機。
屏幕亮起,來電顯示。
卻不是寧淵。
是三個字。
凌星月?
李清歌的眉毛挑了一下。
這小丫頭?
她打電話來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