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星月的手指顫抖著,向寧淵靠近。
指尖距離那個人的鼻尖不到十厘米,但這十厘米卻像是一條無法跨越的鴻溝。
萬一。
萬一感受不到任何氣流的流動。
萬一,僅僅因為她的一句話。
因為她說,「不想看到你。」。
寧淵就......
她不敢再想下去。
終於指尖觸碰到了,凌星月的呼吸在這一刻停頓。
熱的!
不僅僅是熱的,甚至能感覺到指肚下那種強勁而有力的脈動。
還有溫熱的氣流,正平穩且極具節奏地扑打在她的手指上。
太好了,他沒有死!
就在凌星月的心臟剛剛恢復跳動,那種劫後餘生的慶幸還來不及蔓延到全身的時候。
一隻手猛地探了過來,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量極大,根本不像是一個剛剛墜樓的人該有的力氣。
凌星月的身體本能地僵住了。
她低下頭,視線撞進了一雙深邃的眼睛裡。
寧淵並沒有像苦情小說里寫的那樣,頭破血流或者昏迷不醒。
他就這麼平躺在草坪上,眼睛睜得很大。
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沒有半點痛苦和虛弱。
!!!???
又上當了?
混蛋,人渣,騙子!
他根本就沒有摔傷,他肯定又是在演!
他料定了自己會心軟。
他算準了自己看到他掉下來會來找他。
然後他就躺在這裡,好整以暇地看著自己像個傻子一樣手足無措。
「放手!」
凌星月開口,聲音更冷了。
她開始用力地往後抽手。
這並不是什麼欲擒故縱的把戲,她是真的想要立刻掙脫這個騙子的禁錮,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可是,手腕上的那隻手卻像是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該死,這個混蛋的力氣,什麼時候變的這麼大了?
「不放。」
寧淵的聲音很平穩。
他甚至都沒有嘗試去編造什麼「我剛才確實摔暈了,剛好被你摸醒了」這種騙鬼的謊言。
他就這麼理直氣壯地抓著她,躺在地上,抬眼看著她。
「你鬆開。」
凌星月咬著牙。
她猛地用力,試圖把整個手臂都拽回來。
但是,她高估了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況。
從五米的陽台跳下來,雖然她卸力卸得很熟練。
但那種高處墜落帶來的巨大衝擊力,依然讓她的雙腿現在處於一種極其僵硬且麻的狀態。
就在她用力往後拽的瞬間,雙腿因為發力不均,突然軟了一下。
重心的偏移在這個時候是致命的。
寧淵沒有放過這個稍縱即逝的機會。
他手腕猛地發力,把凌星月用力往自己懷裡一拉。
天旋地轉。
凌星月的身體失去平衡,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倒。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她直接砸在了寧淵的胸口上。
就在凌星月砸下來的瞬間,他原本躺在地上的手臂直接環攏了過來。
雙手死死地扣住了凌星月的後腰。
好熟悉的感覺。
我現在,是什麼情況?
我現在在寧淵的懷裡?
!!!???
凌星月很快就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寧淵!」
「你無恥!」
凌星月開始掙扎,試圖把上半身撐起來,然後從他身上爬開。
可是那雙手臂抱得太緊了。
寧淵不敢鬆手。
他能感覺到懷裡這具身體的僵硬和抗拒。
「我知道我無恥。」
寧淵沒有鬆手,反而把手臂收得更緊了一點。
兩人之間的距離被拉到了極限。
寧淵把頭貼近凌星月,聲音直接在她的耳邊炸開。
「可是我太怕了。」
「星月大人,我真的太怕了。」
「我怕你就永遠都不會再理我了。」
「但我更怕你一個人躲到角落裡去哭。」
寧淵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無法克制的顫音。
這是他真真實實的恐懼,沒有半分表演的成分。
「我在孤兒院一個人的時候,不開心就只能一個人躲著哭。」
「我太清楚,那樣有多難受了。」
「我真的......真的不想看到,你也那樣難受。」
「你不想讓我難受,那你為什麼......」
凌星月打斷了寧淵的話,聲音不自覺也已經帶上了哭腔。
「對不起,星月大人,對不起。」
「可是,我現在有很多話想跟你說。」
「我們談談,好不好?」
溫熱的觸感,讓凌星月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慄了一下。
近在咫尺。
兩人就這麼在這片夜色下的草坪上,緊緊地貼在一起。
寧淵能感覺到凌星月胸膛里那顆心臟在劇烈地跳動,甚至能隔著睡衣感覺到她皮膚上的溫度。
而凌星月,自然也感同身受。
太近了。
這種距離,這種溫度,還有這種語氣。
某些極其不合時宜的記憶,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從她原本以為已經死寂的大腦深處涌了出來。
之前,他們......的時候。
無論是在......
還是在......
甚至是,在東京的上空時......
也是這麼近的距離。
也是這麼緊的擁抱。
那些當時被她視作救贖和蜜糖的回憶,現在卻變成了一把把裹著玻璃渣的刀,狠狠地攪動著她的心臟。
但他剛才在車裡,是不是也是這麼抱著小姨的。
是不是也用這種聲音,跟小姨說過同樣的話。
噁心!
可是,為什麼。
為什麼自己的身體,還會因為他的靠近而發燙。
為什麼聽到他說「怕你走」的時候,那種該死的委屈感又會重新湧上來。
凌星月不知道自己現在是個什麼狀態。
只有眼淚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
就在她的大腦完全宕機時。
「咔噠。」
一聲極其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在安靜的夜色中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