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星月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剛才發生的事情就像是慢動作回放一樣,在她的腦子裡瘋狂地倒帶。
她明明覺得噁心。
她明明覺得那雙筷子上的麵條就像是毒藥,都是背叛的味道。
強迫自己張開嘴,強迫自己咽下去,只是為了完成對繪衣的承諾。
可是。
為什麼剛才在咀嚼的時候,她會覺得那口麵條有味道了?
為什麼她會覺得,那股牛肉湯的香氣竟然不那麼難聞了?
她明明心裡那麼排斥,明明億點也不想寧淵那個混蛋了。
可為什麼身體卻不排斥呢?
難道是這具身體,背叛了她......
這種認知讓凌星月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她猛地低下了頭。
那頭白金色的短髮立刻垂了下來,遮住了她的視線。
兩隻手幾乎是痙攣般地抬了起來,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臉頰。
掌心傳來的溫度,熱得燙人。
燙的!
真的是燙的。
自己居然真的臉紅了。
因為吃了幾口他餵的面,因為他說了一句不想勉強,自己居然就可恥地臉紅了。
凌星月覺得自己的靈魂正在被放在火上烤。
她不敢抬頭。
她怕一抬頭,就會從洛繪衣的眼睛裡看到那種看著怪物的眼神。
她怕洛繪衣會問她,為什麼你的臉這麼燙。
洛繪衣站在旁邊,看著凌星月突然像個把頭埋進沙子裡的鴕鳥一樣。
看著凌星月那急速染紅然後蔓延到脖子的皮膚,她眨了眨那琥珀色的大眼睛。
不是?
反應這麼大的嗎?
這就害羞了?
本小姐隨口詐她一句,她居然真的把臉捂上了。
而且臉也真的變紅了。
星月寶寶的臉皮真是越來越薄了。
不過。
這樣捂著臉的樣子,還真是可愛得讓人想欺負呢。
洛繪衣的心情大好。
寧淵在凌星月低頭的那一瞬間,就已經把筷子往回收了。
但凌星月低頭的動作太突然。
筷子依然不可避免地擦過了她白皙的下巴。
留下了一道油膩的麵湯痕跡。
寧淵立刻把筷子擱在了那個湯碗的邊緣。
星月大人有潔癖,更何況是這種油膩膩的湯汁。
他寧淵立刻轉過身。
從桌上的紙巾盒裡抽出了一張紙。
他把紙巾捏在手裡,向著凌星月遞了過去。
「擦一下吧。」
洛繪衣看著寧淵那個僵在半空中的手,眉頭立刻就皺了起來。
「你幹什麼?」
「你懂不懂怎麼哄人啊?」
「你把人家下巴弄髒了,你就在那遞張紙?」
「寧淵,你的手是斷了嗎?」
「當然是你幫她擦啊!」
洛繪衣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發號施令。
這句話在安靜的餐廳里迴蕩。
凌星月捂著臉的雙手猛地僵硬了。
幫她擦。
碰她的臉。
她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要阻止寧淵嗎?
可是自己這麼紅的臉,要阻止的話,就擋不住了。
「不用的,我不用的。」
「給我就行了,我自己可以。」
凌星月欲哭無淚心亂如麻,又要一直捂著臉,只能哼哼唧唧的說不要。
「什麼?」
「你就要寧淵幫你擦?」
「寧淵你聽見了沒有,星月寶寶都發話了。」
而善良的洛繪衣也看出了凌星月的窘迫,笑嘻嘻的幫她翻譯了一下。
「你胡說八道!」
凌星月猛地把頭轉了過去,雙手緊緊地捂在臉上。
她甚至連多餘的辯解都說不出口。
平時她就說不過洛繪衣。
更何況是現在。
現在她這副丟人現眼的樣子,要是把手放下來,那紅得像熟透的番茄一樣的臉頰絕對會讓繪衣笑上一整年。
這種任人宰割的狀態讓她覺得糟糕透頂。
那些尖銳的的話卡在喉嚨里,到了嘴邊只變成了一聲極度氣憤的......
「哼!」
她把整個人別向一側,用背對著那兩個人,試圖把那張發燙的臉藏起來。
寧淵站在兩步之外。
手裡捏著那張薄薄的紙巾。
手足無措。
他當然知道洛繪衣是在胡說八道。
洛繪衣就是典型的看熱鬧不嫌事大,她根本不知道現在是一個什麼樣的地雷陣,還在這拼命地往火藥桶上踩。
可是。
看到凌星月,那平時蒼白到有些病態的皮膚,此刻就像是被火燒過一樣,從耳朵根一直紅到了領口深處。
那一頭白金色的短髮因為她的動作微微顫動著。
那雙捂著臉的纖細手指,甚至還在因為極度的羞恥而微微發抖。
嘶,好誘人。
寧淵覺得自己的呼吸在那一瞬間不受控制地停滯了一下。
而在心裡,他則是再一次鄙視了自己的靈魂。
星月大人明明都難受成這樣了,這麼難受還全都是因為你。
而你,居然在覺得她很誘人?
還有人性嗎?還有道德嗎?明明連禽獸都不如吧!
就在他發愣的這半秒鐘里。
洛繪衣的手掌已經重重地拍在了他的後背上。
「磨磨唧唧什麼啊!」
洛繪衣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
「趕緊的。」
「你還指望我幫你擦嗎?」
「別在這裝木頭,快點過去。」
這一下推得寧淵往前踉蹌了半步。
寧淵握著那張紙巾。
深深的猶豫了,整整2.5秒。
洛繪衣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他也不好再裝什么正人君子了。
畢竟。
他也真的想靠近她。
寧淵深吸了一口氣。
一步。
兩步。
他走到了凌星月的側面。
凌星月沒有轉身,依然死死地捂著臉。
但她感覺到了。
他過來了。
他居然真的過來了。
凌星月的呼吸瞬間變得紊亂。
怎麼辦。
要把他推開嗎。
要站起來大罵他是個出軌的混蛋然後跑回房間嗎。
不可以。
繪衣就在旁邊看著。
繪衣那麼期待看到他們和好。
自己不能讓繪衣起疑心。
可是。
他離得好近。
凌星月甚至能感覺到寧淵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熱度。
那是在樓下草坪上,他死死抱住她時那種讓人無法逃脫的熱度。
也是在廚房的流理台下,他用那種熱度讓她徹底融化,讓她主動去迎合的熱度。
更是......
去死吧凌星月!
凌星月在咒罵著自己。
你到底在想什麼。
你在期待嗎。
你居然在期待他碰你?
他滿口謊言,他幾個小時前還......
你居然在期待這種髒東西靠近你?
你賤不賤啊凌星月!
可是。
為什麼心跳會這麼快。
為什麼那張被捂住的臉,不僅沒有冷卻,反而變得更燙了。
那道剛才被筷子蹭上的油膩麵湯,在下巴上帶來一種異樣的觸感。
那是他餵的面。
那是他親手遞過來的。
凌星月覺得自己的靈魂正在被撕成兩半。
一半是清醒的理智,拿著刀子在她心上瘋狂地刻著「他是個背叛者」、「不要讓他碰你」。
另一半。
卻是那該死的,不受控制的身體本能。
那本能在叫囂著。
想要他的氣息把她包圍。
想要他用那種雖然無奈但卻很專注的眼神看著她。